罐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谢兄这是何意?”
易清不解道。
“没什么意思,瞎猜的。”
谢木生挠着后脑勺,一脸憨直,“我就想着,若有人费尽心机盗一门变化神通,连成仙的机会都要放弃,总不会是拿来变着玩的吧?想变成什么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或许还是…”他顿了顿,“是不想再当自己了。”
海风忽然停了。
云雾凝滞在半空,像被谁按住了呼吸。
“…算你说对了一半吧。”
易清过了一阵才终于开口回答,“其实他这个所谓的宁死不肯说的缘由,我早已查得一清二楚、了如指掌了,毕竟七十年时间还是很长的。只是…我还是更希望他能亲自说出来,这比由我替他揭晓要有意义得多。”
“别吹嘘了,你怎么可能知晓?”
方见玉从罐中嗤笑道,“那些事都发生在你出生以前,相关之人我也早已杀干净,你从何查起?再说,我也反复强调过我认罚了,你还非要我对着一帮晚辈们说出来,你究竟是何居心?这又能有什么意义?”
“我可不是晚辈啊。”
萧衡盘手抱胸、故意开玩笑道,“我可是十三万岁了,哈哈。”
“…我如何查到的,你不必管。”
易清摇了摇头说罢,便缓缓屈身、将小罐轻轻放到了地上,“我现在就可以直接说,你敢赌我不知道吗?至于意义,你能否直面自己最根本、最原始的犯罪动机,能否超脱于情感之外去回顾、去看待自己的情感,这当然比由外人来冰冷的审视更有意义。”
“你!”
方见玉仿佛被什么重要的字眼触到,语气一急,顿时小罐抖动,气息紊乱。
“诸位,坐吧。”
只见易清抬手示意,便与对面的萧、薛、谢围成一圈,盘膝坐下,做好了准备要开始讲故事了。
“万类生灵,凡开神智,必有性情。”
易清开始娓娓道来,“世间有义薄云天、侠胆柔情者,夫妇相伴相守者,是为有情。残酷冷漠,鄙视众生者,是为无情。而唯有超脱情感之外,坦诚本心、无谓有无,自在掌控、不受限制与羁绊者,方可造化圆满、得道飞升。从来不是只需扛过劫数这样简单直接。”
“而你我眼前的这条赖皮蛇方见玉,就是这样一条迷失于其中,无法坦诚,被自己的情感所桎梏住之所在。”
“…易掌柜,你查到了什么?”
萧衡体内的范远终于出声,借着萧衡的口唇,声音清澈如古潭。
易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卸下白缨枪握在手中,枪缨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白旗。
……
“七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十来二十岁的少女。”
她开口,语调平缓得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贪玩任性,对外界好奇,常偷溜出龙宫、来到海面上,也就是如今你我足下的这片地带周围游玩。”
“直到有一天,我‘偶遇’了大我四十六岁的方见玉。”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白夜江的入海口,那里水光接天,分不清是江还是海。
谢木生悄悄挠了挠后脑勺,薛十七则微微侧首,萧衡与范远俱是静默。
“那时,他还未进到龙宫、未习得《罗摹易形》,但化形却依然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易清摇了摇头嗤笑着、像在追忆自己的青春,“虽然我后来才知道,他故意接近我正是为了从龙宫中盗取《罗摹易形》,但不得不说…当时,对一位对外界无比好奇的少女而言,在渺无人烟的诏月洲大荒之地上,能遇到一位美男子,陪伴自己修行、冒险、畅所欲言、无话不聊,怎能说…不是一件幸事呢?呵呵…”
罐中的震颤骤然停止。
“你胡说什么!”
方见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快带我下去!带我回你龙宫受死!要么就放我出来,现在就把我杀掉!不准再往下说了!”
“你忘了曾经的自己,我可没忘。”
易清则缓缓俯下半身,靠近那只小罐,金瞳里燃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我可不是。”
海风重新流动,却带着咸涩的腥气,像谁的眼泪蒸腾成了雾。
“难道说…”
薛十七越发难以置信的睁大着眼,“这赖皮蛇居然和易掌柜您曾是…”
“哦,那倒没有,别想太多了,哈哈。”
易清摆了摆手笑道,“我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修行伙伴,我当年带他去龙宫,除了让他也见一见世面,瞧瞧龙宫的瑰美壮丽、奇珍异宝外,也想让他看看我们南海的龙门——他只需跃过龙门,便不仅可以化形为龙,还可修成仙身。一旦成了龙族仙体,就已经可以自在变化,不再需要什么《罗摹易形》了。”
“据我龙宫长辈说,在我出生以前,这方见玉只是一条盘踞在北岸江口一带的寻常野白蛇。因偶然间接触多了来自海底龙宫的丰沛灵力,才逐渐得开神智,化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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