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雪里很清晰。
“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吗?”
尚杬走在队伍最前面,紧挨着石武的头部。她的余光一直在他身上——那些嶙峋的石刺,龟裂的皮肤,还有那双在怪物脸上显得格格不入的、熟悉的、温和的眼睛。听到沐柠的声音,她才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白茫茫的雪地。
“你检查了布雷克的尸体,”沐柠追问,“有什么疑点?”
尚杬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雪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布雷克的伤口在胸前,伤口很平整,没有灼烧的痕迹,是典型的利器穿透心脏造成的。”
利器……几个人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视线都汇聚到了石武的大脚上——现在的石武即便是用爪子捅过去,最小也是个窟窿。答案这么简单,他们之前居然没有意识到。
“那时间呢?”沐柠继续问道,“你和玛尔塔说,关键点是时间,是什么意思?”
“是我太草率了。”尚杬眼中有些后悔,或者说后怕,“我不该和玛尔塔说这个的,我现在担心她会冲动做出什么别的举动。”
……
教堂里挤满了人。
那些从山洞里被抬回来的尸体一字排开,盖着白布,摆在前排的长椅上。女人们趴在丈夫、儿子、父亲身边哭,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混成一团浑浊的哀鸣。男人们站在后面,沉默着,脸上的表情被火把的光映得明暗不定。
玛尔塔把冈特拉到教堂侧面的一个角落。
“我问你点事情。”
冈特看着她。这个退伍的老战士脸上还挂着愤怒,但更多的是疲倦——他一夜没睡,刨了一晚上的石头,搬了一晚上的尸体,回来还要面对这些哭声。
“你说。”他的声音沙哑。
“你们找到布雷克的场景,”玛尔塔盯着他,“跟我讲讲。”
冈特皱起眉头。“玛尔塔……”
“和我说说。”她打断他,语气坚决,“我想知道。”
冈特沉默了一会儿,抹了一把脸,像是在把那些不愿回忆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根据那个怪物给的地方,”他开口,声音很低,“我们找了去。是一处被堵死的山洞,洞口全是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我们拿镐头刨,拿铲子挖,刨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刨出一条通道来。”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进去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玛尔塔看见他的手在抖。
“里面全是血。”他最后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血腥味混着硫磺味,刺鼻得让人想吐。我以为……我以为还能找到活着的。我一个一个去翻,翻到一个,死了,再翻一个,也死了。直到翻到布雷克……”
他闭上眼睛。
玛尔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冈特穿着那身旧皮甲,胸口的皮革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腿甲上有大片大片的暗色污渍。还有靴子——那双兽皮靴,从脚踝到脚面,全是已经干涸的、发黑的血迹。
“这些血,”玛尔塔指了指他的靴子,“就是当时弄上去的吗?”
冈特低头看了一眼,像才注意到那些污渍。
“是啊。”他说,“血都把地浸透了。我抱起布雷克的时候,那血就流到了我身上。到处都是血,躲都躲不开。”
玛尔塔没再问。
她是个猎人,打了十几年的猎,冬天也照样进山。她知道血在零下的温度里是什么样子——从伤口涌出来的瞬间还是温热的,但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在皮毛上、衣服上、甚至皮肤上凝成冰碴。那是她每年冬天都要面对的东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冈特说,血在流。
在他们刨了一个时辰的石头、挖通通道、进入山洞的时候——在那些尸体已经不知道躺了多久的时候——血,还在流。
时间。
玛尔塔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松开。
“果然和她说的一样。”
“怎么了?”冈特看到她脸上的变化,问道。
玛尔塔没有回答。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把所有的细节拼在一起——布雷克被找到的时候血还在流,尸体运下山的时候已经在零下的温度里冻了一路,血早就被冻成了冰,难怪她没注意到。但如果冈特找到布雷克的时候,血还没凝固,说明布雷克他们其实是在被冈特找到前不久才被杀害的。而怪物昨晚已经和大家交手,之后又一直在仓库,少说半天时间了。根本不可能返回山上杀害布雷克。时间对不上。
这就表明,布雷克是死于他人之手。但可怕的问题就在这里——这说明,昨晚听到怪物交代了洞穴地址的那些人里面,也就是这些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之中,有人是杀害了这么多人的魔头!
但是昨晚,所有人都待在她的酒馆里。那些外乡人,那个怪物,也都在。没有人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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