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房间里的景象。
那不是房间了。那是一个巢穴,一个用某种灰黑色粘稠物质编织成的、蠕动着的巢穴。那些物质像融化的沥青,又像被搅烂的腐肉,附着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厚的地方像瘤子一样凸起,薄的地方能看见下面原本的墙纸花纹——那些小花图案在黑色薄膜下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诡异。
阿泽被固定在正对面的墙上。那些黑色物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整个人悬空吊起,离地面大约半尺。他低着头,看不见脸,胸口的起伏很微弱,但还有呼吸。他的右手微微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黄纸——是一张纸符,此刻正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金色光芒,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简清在他左边,被同样的物质绑着。他的情况比阿泽好一些,还在挣扎,体内的光芒正在极力抗衡这些物质,但每一次挣扎都让那些物质缠得更紧。他的嘴被一块黑色的东西封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呜呜声,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门口的蔚辰。
刺尾貂在最右边。那只小家伙被缠得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尾巴上的刺全炸开了,但扎不透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只能无力地颤动。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的身形勉强能看出人类的轮廓——四肢,躯干,头颅,但所有的边界都是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他的皮肤——如果那还能叫皮肤的话——呈现出发灰的暗褐色,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剥落的碎屑,像一具在沼泽里泡了太久的尸体。那些灰黑色的粘稠物质正从他的身上不断地剥落,一片一片,像蛇蜕皮,但那些剥落的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蠕动、扭曲,然后朝着墙上的三人缓缓爬去。
最让蔚辰感到压迫的,不是他的外形,而是他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这明明还是他们遭遇多次的那些黑蛞蝓——龙族残骸,但现在这些玩意儿似乎进化了,它们身上携带着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腐败”——不是死亡的腐败,而是“存在”本身的腐败。
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凹陷的、不断变化的平面,偶尔会浮现出眼睛或嘴巴的轮廓,但下一秒就消失了,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
“你……”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些剥落的物质里发出来的,像无数张嘴同时在说话,有的低沉,有的尖细,叠在一起,嗡嗡作响,“不该……现在回来。”
蔚辰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拇指抵着护手,把剑从鞘里推出一寸。剑刃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冷白的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盯着那个东西,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房间里所有那些蠕动的、腐烂的、黑色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兴奋。那些以前需要凝神静气才能感知到的东西,现在像打开闸门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那些黑色物质的“纹理”,那个东西的“核心”,还有墙上三人身上每一处缠绕的“节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又往外推了一寸。
“放了他们。”他说。
蔚辰拔出了月之霁。
剑刃出鞘的声音很轻,像冰层碎裂时那种细密而清脆的声响。这把剑的剑身比普通的单手剑要窄两指,通体银白,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冽的、月华般的光泽。剑柄上镶嵌的那枚淡蓝色宝石此刻正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腐败生物没有动。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那些不断浮现又消失的轮廓停在了某个角度——像是在“看”蔚辰手中的剑。
“光明……”那些重叠的声音从它身上各个角落同时涌出,嗡嗡地响,“讨厌的光明……”
它抬起一只腐烂的手臂,朝蔚辰的方向一挥。
墙壁上那些灰黑色的粘稠物质立刻活了过来,像被惊动的蛇群,从四面八方向蔚辰涌去。它们爬过地板,淌过天花板,沿着门框和窗框蔓延,速度不快,但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蔚辰向前踏出一步,月之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剑刃切过最前面那片黑色物质时,发出了“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丢进冷水里。那片被切开的物质边缘迅速卷曲、萎缩、变白,然后碎裂成粉末,簌簌落在地上。
但后面的物质立刻涌上来,填补了缺口。
他没有恋战。他侧身避开从左侧扑来的一团物质,同时右手挥剑斩断右侧的几根触须,左手朝墙上的阿泽伸出。
“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泽身上的那些黑色缠绕物猛地一僵——它们感受到了某种外来的意志在抢夺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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