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把总姓陈,是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此刻嘴唇冻得发紫,脸上结了一层冰霜。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眯着眼朝前望,除了漫天漫地的白,什么也看不见。探路的斥候半个时辰前派出去的,现在还没消息。
“陈头儿!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一个什长连滚带爬地过来,胡子上挂着冰溜子,“风太猛,雪灌得人喘不上气,牲口也到极限了,再强行往前走,非得折在这雪窝子里不可!是不是……让兄弟们先找个背风的地方缓缓?”
陈把总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他知道手下说的是实情,人困马乏,气温还在不断下降,强行军就是找死。
可他怀里贴身揣着的那份军令,硌得他胸口生疼。上面朱红的印,还有那句“限期送达,延误者,军法从事”,比这寒风还要冷,还要硬。
他想起了出京前,兵部那位大人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公爷在北边打仗,早一天到,前方将士就多一分力,少死几个人。此乃国事,亦是生死之事,万勿有失!”
宣府总兵更是亲自将他送到关口,武将之间不说什么,但是这送来关口的动作比说什么都要管用。
他又想起临行时,自家婆娘默默给他收拾行装,将一双新纳的厚底棉鞋塞进包袱最底层,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红红的。
缓缓?军情如火,如何缓得?
他们只是碰到风雪就要缓一缓的话,前线那些将士除了风雪还有面对敌人,也能缓一缓吗?
“不能停。”陈把总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他跳下岩石,走到一辆几乎被雪埋了半截的大车旁,对着周围或站或坐、瑟瑟发抖的士卒们吼道:“你们他娘的都是当兵的,当兵之后待遇怎么样?过得日子怎么样?这都是公爷给的!公爷现在在北边打仗,谁他娘的现在说缓一缓,就给老子回去,老子没你这号兄弟!”
他喘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管子生疼:“是汉子的,都给我起来!清雪开路!人推马拉,就是用肩膀扛,用命顶,也得给我把这条路趟过去!想婆娘娃儿能堂堂正正回家见人的,就跟着我,走!”
最后一个“走”字,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在狂风中显得有些破碎。
短暂的沉默。
一个年轻士卒抹了把脸上的雪,啐了一口,率先走到车辕旁,将粗大的绳索套在自己肩上,身体前倾,闷哼一声:“他娘的……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沉默地站起身,走到车旁,套上绳索,或抵住车轮。
没有人再喊号子,只有粗重的喘息,在这条被冰雪封锁的死亡隘口上,一点点,一寸寸,向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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