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旁边的那个机枪班被一发高爆弹直接命中。机枪连同射手瞬间变成了一团血雾和零件。
“团长！顶不住了！”一营长哭着跑过来，他的左臂已经没了，用止血带勒着，血还在往下滴，“三连全光了！二连也没剩几个人了！鬼子的坦克上岸了！请求撤退到二线阵地！再不撤，二团就打光了！哪怕撤五百米，让我们喘口气也行啊！”
王铁柱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兄弟，看着那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抓起步话机，对着李云龙吼道：“旅长！团长！我是王铁柱！让我撤吧！这里守不住了！这么打就是送死啊！我不能看着弟兄们死绝了啊！”
指挥部里，李云龙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他看向赵刚，又看向那部直通太原的红色电话。
“旅长……”李云龙的声音都在抖，眼圈通红，“二团快没人了。那是我的老底子啊。您就让他们撤一步吧。”
电话那头，张合的声音冷得像这一月的寒风，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不许退。”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李云龙的心上。
“告诉王铁柱，一个人都不许退。就算死，也要死在阵地上。把鬼子给我放近了。放进一百米……不，五十米！”
“旅长！那是几千条人命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李云龙急了，几乎是在咆哮。
“执行命令！”张合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为了全歼这股敌人，哪怕二团拼光了，也是值得的！告诉王铁柱，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前线。
王铁柱听着耳机里的忙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骂娘，也没有摔电话。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许多。
“弟兄们！”
王铁柱扔掉步话机，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惨笑一声。
“旅长有令，死战不退！”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年轻的、满是血污的脸庞。
“今天，咱们就交代在这儿了！咱们是独立旅的兵，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把手雷都给我捆在身上！鬼子坦克要是敢上来，咱们就去给他当刹车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
残存的几百名战士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怒吼。
日军近了。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甚至能看清日军坦克装甲板上的铆钉，能看清那些披着白斗篷的鬼子狰狞扭曲的表情，能听到他们皮靴踩在冰面上的咔嚓声。
“板载！”
日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钢铁洪流即将淹没那单薄的防线。几辆五式战车甚至已经开上了河滩的冻土。
就在这一瞬间。
太原，指挥中心。
张合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他的手很稳，稳得可怕，但他的眼神深处，藏着无尽的痛苦。
那是他早就布下的局。
为了这一刻，工兵营在黄河封冻前的最后一夜，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冰冷的河底。他们在河床的淤泥里，在冰层的下方，埋设了整整五十吨的高能防水炸药。
那是把整个二团当做诱饵，换来的绝杀机会。
“起爆。”
张合轻轻吐出两个字，按了下去。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正在冲锋的日军，正在咆哮的坦克，正在射击的战士，甚至连空中的风雪，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沉。
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悸动，瞬间传遍了整个河谷。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宏大无比的巨响，从黄河的河底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爆炸，倒像是沉睡在河底的巨龙突然翻了个身，愤怒地撞碎了禁锢它的牢笼。
天地变色。
一道宽达数公里、高达百米的水墙，混合着碎冰、黑色的淤泥、白色的泡沫，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冲天而起。
冰面碎了。
那足以承载几十吨坦克的厚实冰层，在一瞬间被巨大的冲击波撕得粉碎。整条黄河的冰盖，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镜子，瞬间崩解成亿万块碎片。
刚刚还如履平地、气势汹汹的五式战车，像是掉进陷阱的大象，脚下突然一空。
几十吨重的车体失去了支撑，随着碎裂的冰块，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黄河水中。
“啊！！！”
无数日军发出惨叫。他们脚下的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像是一张张贪婪吞噬生命的巨口。
成百上千的鬼子掉进了水里。
冬天的黄河水，那是刮骨的钢刀。在这个温度下，人一旦落水，几秒钟内肌肉就会痉挛，几十秒内就会失去知觉。
湍急的暗流卷着巨大的冰块，像磨盘一样碾压着落水的人。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皇军之花”，此刻在浑浊的河水里拼命挣扎，像是一锅沸腾的饺子。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甚至掀翻了岸边的几辆日军坦克，将它们像玩具一样抛回河里。
二团的战士们看傻了。
他们满脸泥土，张大着嘴巴，手里的手雷都忘了扔，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又如同末日般的一幕。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白色海啸，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冰粥。
几十辆坦克在水里冒着白烟，炮管朝天，缓缓下沉。里面的坦克手试图打开舱盖逃生，但涌入的冰水瞬间将他们淹没。
无数个白色的身影在黑色的河水里沉浮，那是几千个鬼子啊！转眼间就没了。
“炸了……河炸了！”王铁柱喃喃自语，手里的驳壳枪掉在地上，“旅长……真神了……”
然而。
还没等战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还没等他们发出欢呼。
更令人胆寒、更违背人类理智的一幕发生了。
北岸，日军的后续部队并没有停止。
那个坐在装甲指挥车里、透过观察窗看着眼前惨烈景象的日军战车师团长，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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