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夫来十股。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脸上绷得紧紧的。
冯相,冯征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您不是说不凑这个热闹么?
老夫这是给朝廷出力!冯去疾把脸一板,修铁路,利国利民,老夫身为右丞相,岂能袖手旁观?!
是是是,冯相高义。冯征憋着笑,把银票收了。
冯去疾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长队,心里却在想:十股……怕是少了。下回,得再来补上几股。
说起来,这银子这东西,从来都是闻着味儿就来的。
你越是捂得紧,它越是值钱;你越说不要,它越是往你怀里钻。那帮权贵,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精,可一旦闻到了利,便比谁都跑得快。
倒不是他们蠢,实在是——这天底下的道理,本就是如此。想要推行什么新事物,光靠朝廷催,是催不动的;得让他们尝到甜头。甜头尝到了,不用你催,他们自己就会拼命。
这,便是顺势而为的门道。
入股的事热闹了几天,另一桩大事,也悄然成了。
长安乡和咸阳之间的无线电,架设好了。
为了这根铁杆子,冯征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光是那绕线的法子,就试了十几回,才终于把声音传得清清楚楚。
架设那日,冯征带着匠人,在长安乡的城楼上,立起了一根高高的铁杆子。铁杆子上,缠着一圈圈的铜线,顶上挑着个铁疙瘩,在日头下锃亮。
侯爷,老把式蹲在铁杆子底下,仰着头,这玩意儿,当真能传话?
能不能,试试便知。冯征笑着,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
屋子里,摆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木匣子。匣子上,接着几根铜线,铜线连着一副听筒。冯征拿起听筒,凑到耳边。
萧何,他对着匣子道,咸阳那边,可准备好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滋滋的杂音,随即,一个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侯爷!能听见!咸阳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是萧何的声音!
老把式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萧主簿的声音?!他人在咸阳?!
正是。冯征笑道,这就是无线电。
老把式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他打了一辈子铁,见过铁牛跑,见过蒸汽转,可这——隔着一百多里地,人的声音,竟能顺着那铁杆子传过来?
这已经不是手艺了,这是仙法!
老把式围着那木匣子转了三圈,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嘴里直念叨:乖乖,乖乖……这要是搁在早年间,怕不是要被人当成妖法,绑去烧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消息,当天便传进了咸阳宫。
次日一早,嬴政的銮驾,便到了长安乡。他要亲自试试,这千里传音,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城楼上,嬴政站在那木匣子旁,冯征亲自教他:陛下,您对着这儿说,咸阳那边便能听见。
嬴政半信半疑,凑近匣子,缓缓开口:朕乃大秦皇帝,咸阳宫中,可有能听见者?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随即——
陛下!臣在!臣在!
是李斯的声音!满殿皆惊!
嬴政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颤。他活了这许多年,从没见过这等事——隔着一百多里地,人说话,竟能像面对面一般!
再试一回。嬴政沉声道。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李卿,朕问你,如今是几时?
回陛下,辰时三刻!
嬴政缓缓放下听筒,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冯征一眼。那目光里,有震惊,有赞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老丈人这是被震住了。】冯征在一旁,心里暗暗好笑,【这玩意的门道,还多着呢。等往后接上了军中的、郡里的,前线的军情,一个时辰便能传到御案上。】
嬴政听到这心声,缓缓放下听筒,沉声道:冯征,这无线电,即刻起,在咸阳和各郡,都设上。尤其是边关——匈奴那边,月氏那边,东胡那边,一处都不能落下!
臣,遵旨!
说起来,古往今来,多少将士,栽在这字上。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那家书,抵的是万金,可它得走多远的路?军情慢一天,前线便多一分凶险;消息迟一寸,战机便少了一寸。
如今倒好,铁杆子一立,铜线一牵,一百多里地,一眨眼的功夫。从此往后,大秦的军情,再也不会了。
这一日之后,长安乡和咸阳,便多了两样新东西:一头铁牛,和一根铁杆子。
铁牛,拉近了人和货的路。
铁杆子,拉近了人和人的心。
冯征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根高高立起的铁杆子,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这铁牛,这铁杆子,可都是他一手鼓捣出来的。
而冯征,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桩事了——长安乡到咸阳的铁路,地基已经选好,就等着开工了。
听说,开工那日,嬴政要亲自去,铲那第一锹土。
长安乡的百姓,都盼着那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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