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号子声渐渐歇了,民夫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准备歇晌。可那炉子还燃着,铁水还滚着,仿佛连这火,都舍不得歇。远远地,还能听见老把式在那儿吆喝:再添把柴!今儿个,咱得多出十根轨!
大秦的第一条铁路,就要铺起来了。
而冯征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步。
等这三十里铁轨铺到了咸阳……那往后的路,可长着呢。
铺轨的活计,一天一个样。
民夫们把那一根根乌黑的铁轨,抬上路基,对准了,再用道钉一根一根钉实。道钉砸下去,当当作响,砸得那枕木都跟着颤。
再来一根!
对准喽!别歪!
领工的汉子扯着嗓子喊,民夫们喊着号子,一根接一根地往前铺。日头底下,那铁轨泛着冷光,一节连着一节,从长安乡的地界,一路往咸阳的方向蜿蜒过去,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锃亮的长蛇,在地上游。
有那年轻力壮的汉子,一个人扛着半根铁轨,健步如飞;也有那上了年纪的,两人合抬一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歇晌的时候,民夫们围坐在一处,灌几口水,抹一把汗,说笑着,又起身接着干。
弟兄们,加把劲!铺通了这条道,往后咱们出门,就方便喽!
对!加把劲!
进度,比预想的还快。
萧何每日记着工,起先是一天半里,后来熟了,竟能一天铺出一里地去。照这个速度,三十里,压根用不了一个月。
侯爷,萧何拿着册子,喜滋滋地报,照这个铺法,二十来天,就能铺到咸阳地界!
冯征点了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另一桩事。
铺路,只是头一步。路铺好了,还得有车跑。这车,才是重头戏。
百姓们看得热闹,三三两两围在工地边上,瞧着那铁轨一天比一天长。
乖乖,这路,都铺出去老远了!
可不是么!照这么铺,用不了几日,就铺到咸阳喽!
等铺通了,咱们坐着铁牛,一炷香就到咸阳,那才叫美呢!
有那精打细算的,已经开始盘算:等这铁路通了,咱把地里的菜,用铁牛拉到咸阳去卖,一炷香就到,菜还新鲜,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可不是么!还有咱养的鸡鸭,也能拉去咸阳,比在长安乡卖,贵着呢!
说起来,这铺的是路,通的,却是人心。
从前,长安乡到咸阳,三十里地,马车得走大半日,走路得走一天。如今,一条铁轨铺过去,便把这三十里的路程,生生缩短了。路通了,人便近了;人近了,心便齐了。这铁轨上头,跑的不只是车,还有长安乡和咸阳之间,那越拉越近的念想。
铁轨一头往咸阳铺,另一头,冯征却把心思,放在了那火车头上。
铺路要车,这车,得先把那蒸汽机,装上车架。
这一日,冯征把老把式和一众匠人,都叫到了工坊。工坊中央,摆着一副崭新的车架——四副铁轮,一根大轴,上头留着安锅炉的位置。
侯爷,老把式围着那车架转了两圈,这就是……火车的架子?
正是。冯征拍了拍那车架,蒸汽机,就装在这上头。装好了,这就是火车头。
火车头……老把式念叨着,眼睛发亮,俺打的铁,要装成火车头了?
冯征笑道,往后,它还要自个儿跑起来呢。
自个儿跑?!老把式一拍大腿,好!俺倒要瞧瞧,俺打的铁,怎么个自个儿跑法!
说干就干。
匠人们七手八脚,把那台蒸汽机,稳稳地吊起来,安在车架上。锅炉坐正了,烟囱竖起来了,活塞、连杆、飞轮,一样一样接上。那四个铁轮,也上了轴,卡得严丝合缝。
忙活了大半日,一个乌黑发亮、顶着根大烟囱的火车头,便成了型。
萧何在一旁看着,手里捏着册子,一会儿记一笔,一会儿又凑上去瞧,嘴里直念叨:妙,妙啊!这锅炉、这烟囱、这铁轮,凑在一处,竟就成了个会跑的物件!侯爷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冯征听了,只是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火车头,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门道,还在后头。
老把式围着这火车头,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会儿摸摸锅炉,一会儿敲敲铁轮,嘴里直念叨:像,真像!这模样,比俺想的还威风!
冯征看着这火车头,心里也是热乎乎的。他围着它走了一圈,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铁轮和轨道的接缝,这才直起腰。
老把式,冯征道,点火,试试。
老把式应了一声,亲手往炉膛里添了煤,又引了火。火苗舔着煤层,渐渐旺了起来。炉膛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
蒸汽,在锅炉里越憋越足。
侯爷,老把式盯着那气压,声音都紧了,汽足了!
冯征一声令下。
老把式一拉那阀门。
嗤——
一股白汽,从汽缸里喷了出来,顶得那活塞,猛地一动!
活塞一动,便带着连杆,连杆一转,便带了那飞轮,飞轮一转,四个铁轮,便跟着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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