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对付反贼，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孔氏在六国之中素有威望，若是有人心存异志，留着便是祸患。杀错了，不过是少了几个人；放过了，便是养虎为患。”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孔腾脸色煞白，心中一阵剧烈翻涌。他暗忖，这梁大人说得轻巧，可若真的“一并杀了”，自己这条命便交代在这里了。他脑中飞速转动，急切地思索着如何自救。
孔树同样面色惨淡，后背冷汗涔涔。他暗忖，自己虽然已经表了忠心，但这梁大人的意思分明是不分青红皂白，全都要杀。若真是如此，自己那些揭发之词便毫无意义，人都死了，真相还有什么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带着急切与哀求：“将军！晚生冤枉！求将军明察！”
“求将军给晚生一个辩白的机会！晚生愿以性命担保，晚生对朝廷绝无二心！”
章邯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哀求。
便在此时，坐在右手边的一名官员忽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将军，下官以为，梁大人之言虽有道理，却未免过急了些。”
章邯目光移向他，微微挑眉：“黄大人有何见解？”
那黄大人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嫌疑不等于实罪。这两人既然主动投靠朝廷，又愿意当面对质，说明心中尚有几分惧意。若是未经详查便一并处死，传出去，恐怕会让其他有心归顺的人寒了心。”
他看向章邯，语气恳切：“依下官之见，不如给他们各自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谁做得好，能让朝廷满意，那便留下谁，重用谁；反之，谁做得不好，那便加倍清算，绝不姑息。如此一来，既彰显了朝廷的宽仁，又不失法度的威严。”
这话如同一道曙光，照进了孔腾与孔树灰暗的心底。
孔腾心中一阵狂跳，暗忖这黄大人是个好人，这番话分明是在替自己说话。只要有机会证明自己，他便有把握将孔树彻底踩下去。
孔树也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多了几分计较。他暗忖，这“各自证明”四个字，听起来公平，实则是让自己与孔腾站在了对决的擂台上。谁能赢，谁便能活；谁输了，便是死路一条。
然而，还不等两人彻底放下心来，先前那梁大人又冷哼一声：“黄大人此言差矣。给他们机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朝廷公务繁忙，哪有功夫陪他们在这里耗着？万一他们阳奉阴违，暗中拖延，耽误了将军的大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转向章邯，语气斩钉截铁：“下官还是那个意见，与其留着两个可疑之人，不如杀了干净，省得日后生出祸端！”
孔腾和孔树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这番话浇灭了大半。
孔腾心中一阵焦急，暗忖若是这梁大人再说下去，章邯必然被说动，届时自己和孔树都活不了。他当即抢步上前，拱手高声道：“将军！晚生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在期限内完成朝廷交代之事，晚生甘愿受死，绝无怨言！”
孔树也连忙跟上：“晚生也愿立军令状！求将军给晚生一个机会！晚生必竭尽全力，为朝廷效命，绝不辜负将军的信任！”
章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堂上一片寂静，唯有鼎中沸水翻涌的咕嘟声，一声一声敲在两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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