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后勤制服，布料粗糙耐磨，沾满了洗不掉的尘土与淡浅硝烟痕迹。
制服袖口被磨得微微起球，衣角边角略有磨损，却是她最珍贵的战衣。
镜子早已是奢侈品，她低头拍了拍衣身的浮尘，简单整理衣襟，便算作收拾妥当。
走出营房，凌晨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刺骨的凉意穿透单薄衣物，席卷四肢百骸，让人心神骤然清醒。
防线的清晨，永远是忙碌且肃穆的。
天边微光初露，漆黑的夜色尚未彻底褪去，整座墨城防线已然彻底苏醒。远处的主阵地传来零星的金属碰撞声、士兵操练的低喝声、器械调试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划破清晨的寂静。
城头的警戒灯火尚未熄灭，暖黄的灯光穿透灰蒙蒙的晨雾，勉强照亮前线绵延的防御工事。
战壕蜿蜒交错，纵横铺展在墨城前方的旷野之上，如同大地布满伤痕的脉络。
残破的沙袋层层堆叠，垒起低矮的防御壁垒，壁垒上布满刀痕、爪印与灼烧的焦黑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昨日厮杀的见证，每一处伤痕都是守护山河的印记。
地面坑洼不平，布满弹坑与碎石，雨水冲刷留下的沟壑里，还残留着昨夜战火沉淀的淡淡血腥气。
不远处的医疗帐篷早已亮起灯火，白色的帐篷在灰暗的天地间格外醒目，医护人员穿梭忙碌，低声的叮嘱、伤员压抑的痛哼，无声诉说着前线战事的惨烈。
雪柚深吸一口满是硝烟的冷风，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握紧拳头，快步走向后勤食堂。
前线的伙食，从来与美味无关，只关乎饱腹，支撑战士们继续战斗。
早餐是统一配比的粗粮窝头、清寡的菜汤，外加一小杯恒温的淡盐水。
荤腥有，但只是一包蛋白粉，没有蔬果，没有精致的餐食，日复一日皆是如此。粗粮窝头质地粗糙，口感干涩，细细咀嚼带着淡淡的苦味，难以下咽，却是战乱之中最顶饱的主食。
菜汤没有任何调味，只有清水煮着野外采摘的耐活野菜，清淡寡味，却能补充稀缺的微量元素，淡盐水用来维持体能、防止脱水，是前线最基础的物资保障。
拥有可控核聚变技术之后，人类本来是不缺乏物资的，但问题在于，任何物资都需要时间去筹备，需要土地去耕种。
如今，人类已经丧失了绝大多数的土地，物资自然不可避免变得贫乏了。
雪柚端着简陋的搪瓷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安静落座。
餐盘早已磕碰得满是缺口，漆面斑驳脱落，却是前线所有人统一的餐具，无人例外，无人特殊。
身边的同伴们陆续赶来，没有人抱怨伙食粗劣，没有人挑剔味道寡淡，所有人都安静快速地进食。
历经战火洗礼，所有人都深知，能在绝境之中拥有一顿热食、得以饱腹，已是莫大的奢侈。
比起南郊沦陷区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姓，比起阵前浴血厮杀、随时可能殒命的战士，他们能安稳吃饭、踏实劳作，已然是乱世之中的幸运。
“今天魔物大概率会低空冲锋，东侧战壕的弹药消耗会比昨天更大。”
坐在雪柚身旁的短发少女一边啃着窝头，一边低声开口。
她是后勤小队的小组长，跟着防线坚守了整整一年，早已摸清了魔物进攻的规律与战局变化的节奏。
“我今早负责东侧弹药输送。”
雪柚咽下口中干涩的粗粮，主动请缨。
“我多带两个人，提前补齐东侧战壕的储备量，保证战时不缺弹、不空档。”
“好。”
短发少女点头应声，眼底满是信任。
“辛苦你了，西侧阵地昨日受损严重，我们其余人吃完便去修补战壕、加固壁垒，争取在日出前完成修缮。”
简单的两句对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誓词，却藏着默契。
无需过多叮嘱，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知晓团队的分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是墨城防线日复一日沉淀的坚守与同心。
席间偶尔有低声交谈，内容永远围绕战局、物资、伤员、修缮，没有八卦闲聊，没有慵懒抱怨，所有人的心思都紧绷在防线安危之上。可紧绷的氛围里，从不缺细碎的温情。
雪柚啃到最后，剩下小半块发硬的窝头，实在难以下咽。
坐在对面的沉默女孩看在眼里，默默将自己碗里仅剩的几根野菜拨到她的汤里。
“我饭量小，你多吃点，等下搬弹药费体力。”
女孩也是后勤队员，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默默干活，从不争抢、从不抱怨。
雪柚心头一暖，轻轻点头道谢，将野菜拌进汤里，慢慢吃完了剩余的窝头。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前线，每一口食物都弥足珍贵，这份相让，便是绝境之中最纯粹的善意。
快速吃完早餐，所有人自发收拾好餐具，迅速集结列队，奔赴各自的岗位，一日的忙碌劳作正式开启。
清晨五点四十分，弹药输送工作准时启动。
后勤储备仓库位于主城内侧，距离前线战壕足足两公里路程。两公里的路途，看似不远，却是全程暴露在战场余波之下的危险路途。
没什么掩体遮挡，随时可能遭遇零散魔物突袭、虚空余波冲击，每一次输送，都是一场与危险同行的跋涉。
雪柚带领三名同龄队员，推着厚重的铁质弹药推车，缓缓驶出仓库。推车满载满满一车灵力子弹、爆破符箓、阵盘配件与修复器械，重量极大，四个少女合力，才能勉强稳步推行。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响，颠簸的路面让车身不停摇晃，车上的弹药物资被几人稳稳护着，生怕稍有磕碰造成损耗、引发危险。
天色渐渐亮开，灰蒙蒙的天光洒落大地，清晰展露着这片土地的满目疮痍。
道路两侧尽是焚毁的民居残骸、断裂的树木、散落的碎石弹片，曾经繁华的城郊沃土，如今只剩一片破败荒芜，满目皆是战火肆虐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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