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大人，我反对。”德拉帕特站起身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稳。
骷髅歪过头，露出充满玩味、带有嘲讽、又含有一丢丢兴奋的神情看了过去，半晌说道，“那么，你反对的是？”
“法官大人，”德拉帕特说，“本案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第一，法庭的组成不合法。根据任何已知的司法准则，法官不得兼任指控方。而您——您既在起诉又在审判……您既是裁判又是选手，这严重违反正当程序。”
骷髅冷笑，但什么都没说。
“第二，”德拉帕特的声音大了些，“证人‘铁炮’当庭自述曾接受控方的私下联络。根据证据规则，如果证人与控方之间存在利益交换，那么其证言的可信度，基本为零。而且，他吸毒，甚至还吸坏了脑子……法律虽然明确规定，吸毒史或成瘾状态本身不足以完全剥夺其作证资格……但，”他看向铁炮，“此人言语混乱且颠三倒四，我严重怀疑他已不具备‘感知、回忆并叙述事件，且理解并接受宣誓约束’的能力。我申请排除其全部证言。”
铁炮好像没听懂，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接着像个白痴一样顿在原地。
“第三，”德拉帕特转向骷髅，目光直视，“这里没有宣誓，没有法庭记录，甚至连一份书面的起诉状都没有。被告该有的权利也被肆意剥夺——没经过审判，您却直接称呼他为‘犯人’。还有所谓的‘陪审团’——”他指向那五个人质，“人数远远不够，民诉的最低要求是六人，而刑诉的最低要求则是十二人。所以，我申请法庭延期审理，待一切合理合规合法之后，再进行审判。”
“说完了？”骷髅微微一笑。
“说完了。”德拉帕特回答，然后坐下。
骷髅缓步走到德拉帕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得都对。没有起诉状，没有法庭记录，没有正当程序，在我心里，也确实已经定了他的罪。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因为愤怒。他杀了我一个兄弟，又杀了两个已经签署合约的人质——兄弟死了，到手的钱也飞走了，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估计会做得比我更过分吧。德拉帕特，我现在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那您应该回避。”
骷髅眉头一紧，“回避？我凭什么回避？”
德拉帕特缓缓站起身，“因为法律规定……受害人中有您的手下……您属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根据法律规定，您既不能成为本案的法官，也不能成为案件控诉人……”
骷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为什么总是抓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他探过身子，“又为什么总是想让我暂停审判？”他观察了他一下，“哦，我明白了，你，害怕成为我的对手，对吧？”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德拉帕特，与我相比，在法律诉讼上，你可是专业的，难道你还怕辩论不过一个连几天学都没上过的臭流氓吗？呵呵，你身为状师的自信呢？你身为状师的骄傲呢？”
沉默良久，德拉帕特才开口道，“可继续下去，我的当事人，还有辩护的必要吗？身为法官的您，已经判了他死刑……您还让我怎么辩护……这完全是场闹剧，这也根本不是审判，而是私刑！”有一丝恼火，在他眼里浮现。
“他只是在我心里被判了死刑，并不代表他已经被判了死刑。能够决定他命运的——”骷髅指向那五个人质，“是他们，”他又指向众多看戏的人质，“还有他们。所以，德拉帕特，继续你的辩护，也别再用什么正当程序之类的理由来阻塞审判的进行。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至于其他的，不归你管。”
骷髅不待德拉帕特回应，便转身回到了‘法官席’。接着敲了敲桌子，看向‘证人席’，“铁炮，还有需要补充的吗？如果没有，你就可以离席了。”
“没有了，呵呵，没有了。”铁炮站起身，然后看向‘陪审团’，“是风暴杀的人，我亲眼看到的，就是他杀的，我亲眼看到的。”
风暴悲愤交织地瞪了过去。
“等等，法官大人，他不能走。”德拉帕特忽然道，“因为我当事人的问题，他还没有正面回答。”
铁炮站定，看看德拉帕特，又看看骷髅。
“他不是已经回答过了？”骷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还想让他回答什么？”
“昨天夜里，他的具体位置——”德拉帕特说，“他躲藏的地方与逃跑的路线！”他看向铁炮，“杀人现场我今天早上特意去看过，那是条‘一’字型走廊，根本无处可躲。如果我的当事人所言非假，那你是怎么在前后舱门都被锁闭的情况逃出去的？”
铁炮又想去找屠夫，“我……”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德拉帕特咆哮。
铁炮不敢瞎看了，做抖筛状。
“回答不出来是吗？”
“我……”铁炮的眼睛又开始向屠夫那里飘。
“看着我！不许乱动！”
“我……”
“回答我！”德拉帕特大声道，“你根本不在，对不对？说，谁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污蔑他人？说谎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针！你妈妈没教过你吗？你就真的不怕？那可是一千根针！整整一千根！想想你的嘴巴，再想想你的舌头！”
铁炮露出惊恐的神色，“不是我……是……是屠夫教我这么干的……不是我……他昨天夜里找到我……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我就能……我就能受到大哥的赏识……”他突然哭了，“我不要吞针……我不要……我不要……妈妈，我不要吞针……妈妈，我害怕……”
屠夫破口大骂，“操你妈！老子打死你！”他跳将出来，奔着铁炮而去。他掀翻了‘陪审团’前面的桌子，撞歪了前来阻拦他的流氓，转瞬间便薅住了铁炮的衣领，然后猛地将其提了起来，重重一砸。铁炮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屠夫骑上去，挥起拳头。
尖叫声，殴打声，惨叫声，几股声音同时汇到一处，并演奏成一段十分混乱的交响曲，现场这个混乱。
“法官大人，”无人在意的角落，德拉帕特看向骷髅，“我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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