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过久,你们便觉得,这样的日子是理所应当的了。”
源义郎正坐的投影,于空中浮现。他背后是神社的鸟居,几盏灯火透过漫天飞舞的细雪,发出盈盈之光。两名身着铠甲的高大武士分立他左右,拄着刀,如行刑者一般审视着前方。
“但你们忘了,战争,并未结束。”
他的对话对象似乎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身处小镇的所有人。
“四十年以来,战争,远未结束。你们知道外面的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核弹头在天上飞,辐射尘在风里飘,没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没有足以果腹的食物,生命随时面临威胁,人将人当成粮食,基因突变的怪物也将人当成粮食,强盗成群,土匪成窝,野兽遍地,哀嚎遍野,就连植物,也演化成了喜好吃人的怪胎。地上世界完全成为原始丛林,谋杀、抢夺、偷窃成为常态,人类所信奉的善良与道德彻底消失,为了一口吃的,或者为了一口水,致人死地已不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当然了,还是有一部分恪守善良与道德的人的,但他们只能苟活于地下,住在由钢筋混凝土浇灌的,名为‘避难所’的牢笼里度过残生。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雪,他们只能用虚假的投影来缅怀曾经的美好,他们只能用产能低下、仅能维持基本营养的食物糊口。或许有人会说,至少,他们是安全的。但真是这样吗?不,他们并不安全,地上的劫掠者们会打开他们的牢笼,强行闯入,抢走他们的粮食和水源,然后杀光他们。”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源义郎探出身子,“你们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呵呵,基本与战前无异。你们还能在这里吹着海风、喝着咖啡、修着你们的破草坪、吵着你们的鸡毛蒜皮,难道是因为上帝的恩赐?你们似乎忘了,你们所拥有的一切,是来自我的给予。是我让那些军舰绕开天照岛,是我让那些导弹偏离航线,是我用我的船、我的兵、我的钱,在你们的周围筑起了一道你们看不见的墙。你们不知道,是因为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需要活着,只需要被我庇护,只需要在我给你们的小小乐园里,做一只乖巧的绵羊。”
“先生,我们没忘!”奥托斯说,但无人理会。
“我本不想以救世者自居。”源义郎说。
“我也本不想以统治者自诩。”源义郎说。
“但,绵羊太多,总会有几只——以为自己不是羊。”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接着,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继续道,“绵羊中出现了坏羊,且不是外来的,是土生土长的。他们吃着我的粮,喝着我的水,享受着我的庇护,吹着我从海里抢回来的风,照着我抢救下来的阳光,然后在暗地里磨刀。他们想推翻我,想抢走你们的和平,想把这座岛变成焦土!”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凌厉。
“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博士调侃道,“哈,又要给我定罪了吗?我的罪,可真不小呢。但我都被你宣告死亡了,你还如何判我的刑呢?”
可源义郎压根没提米列科,他说:“那就是你们的次辅大人——安格斯·卡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奥托斯回头看向斯雷,“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斯雷的表情先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不得不接受现实的醒悟与沉重。他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冷冷盯着源义郎。
“不过,在定你罪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安格斯,什么是‘历史’?什么是‘民主’?能回答我一下吗?”
源义郎投影的对面,出现了安格斯的投影。
“源先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安格斯道,他的状态十分不佳,“我从未想过要推翻您……我也从未想过让我们的家园成为焦土……源先生,恕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罪名……我也无法承担这样的罪名……”
源义郎冷笑,“先回答我的问题。”
安格斯重重吁了口气,“历史是对过往文明的记录,而民主,则是现代文明发展的基石。”
源义郎似乎在等待他的长篇大论,可等了半天,安格斯也没有延伸话题。
“没了?”源义郎问。
“没了。”
“你上次的演讲,不是很精彩么。”源义郎说,“又是借古喻今,又是引经据典的,还把你爷爷顺带夸了一遍,怎么轮到我问了,就只剩下这干巴巴的两句话了?”
“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源义郎微微一笑,“你上次的演讲,所有人都提到了,为何单单没提到我?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从那时起,你就已经存在反叛之心?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安格斯忙道,“小子承受不起这样的罪名……我之前没有提起您……完全没有轻视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当时的话题并不适合提到您……”
“为什么不适合?哦,因为在你心里,我是‘独裁者’对吧?我是‘民主’的对立面是吧?”源义郎冷笑,“可是,安格斯,你扪心自问一下,我真的是‘独裁者’吗?如果我想‘独裁’,岛办公厅还能成立吗?如果我想‘独裁’,你这位受人爱戴的‘次辅大人’,还会存在吗?如果我是,你爷爷都不会成为什么‘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先生不是‘独裁者’……先生是超脱世俗的存在……我上次的演说,完全是为了针对开普塞……他……他想独立于岛办公厅,弄个飞地出来……”
“有何不可?”源义郎道,“只许你安格斯在日照台只手遮天,还不允许别人反抗了?呵呵,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先生……这叫人为制造分化,这叫人为制造对立……这是万万不可的……”
源义郎咧嘴狂笑,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笑毕,他评价道,“你口口声声说着‘民主’,其实说白了,就是舍不得分割权力。安格斯,怪不得所有人都说你是‘伪君子’,我今天可真算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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