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反反复复看他的调职申请。少爷不在，空空的办公桌上只有查布里玩偶在一手搂着红颜的腰，一手做着射击的动作。它身旁则是当年初出茅庐的雅丽娜所饰演的奥莉安，娇羞百媚，风情万种。红裙子被风撩拨，宛如玛莉莲梦露第二。
当墙上时钟分针划向三十，阿良终于开了口：“好好的，去那里做什么？”他抬起头，“是不是有人逼你？”
“没……没人逼我……”雷滋慌了，他连忙躲开对方的视线，“我就是……想锻炼锻炼……总经理说……研发中心……比较适合我这样的年轻人……”
巴纳比特意交代过，别让少爷知道早上的事情，故而撒了个连自己都不怎么信的谎。
“你主动提的？”
“嗯。”
“不会是嫌少爷和我事情太多，才调走的吧？”
“不是，不是，”雷滋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可能……这里的工作很轻松，少爷和您，对我也十分照顾……”谁想走呢，天天坐办公室多好啊，“但……我毕竟年轻，我想去最苦最累的地方……锻炼锻炼……”这又是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待得好好的，谁乐意去吃苦呢。
“巴纳比经理是不是同你承诺了什么？”阿良突然轻松地笑了，“让我猜猜，升职还是加薪？”
“不，不是，我没有……”雷滋连忙否认道，“真没有……”他看见在这里很难遇到的、为数不多的、温和的眼神，他有点不忍直视，他低下头，“我就是想锻炼锻炼……我最近……身子有点虚……医生让我……多运动运动……”
“好吧。”阿良将申请推回，“你先去报到，但这个字，我暂时签不了——”他耸耸肩，“少爷这两天都不在，得等他回来才行。”
雷滋有点不知所措——如果没少爷的签字，行吗？他还想争取一下，可还未开口，对方就直接回绝了，“跟巴纳比经理照实说就好，他会理解的。”
一路从财务部步上四楼，可门口的秘书却告诉他，总经理不在。雷滋问巴纳比去哪里了，秘书头也不抬地告诉他——去营销部了。
雷滋只得从四楼爬下，穿过大厅，去爬对面的三楼。可巴纳比也不在那里。在一片乌泱泱的说话声中，有人说——总经理找伊沙多拉有事，他们去了一楼的咖啡厅。
偌大的地盘，连个电梯也不装，雷滋真不知乐牛奶业的高层都是如何想的。他沉闷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咖啡厅设计得很大，占据了整整一层，可并没有多少人光顾，因为马格努斯接手莫斯奶业后，便把所有咖啡师开了。现在的那里，只有几台孤零零的汽水机。窗户旁，卡座上，巴纳比和伊沙多拉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个易拉罐。伊沙多拉低着头，满脸写着不开心。巴纳比则满脸愁容。阳光在桌子上照出了梯形，也迷幻了易拉罐上面的图案与文字。
他刚推门进入，伊沙多拉的一声怒吼便响彻了天际——“我不去！凭什么我去？”吼罢，她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没这么欺负人的……”
“小点声啊……”巴纳比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说。
雷滋连忙躲了起来——他不禁想起高冷的叶琉子。他不禁想起愤怒的叶琉子当初对自己的诬陷。
咋，他俩还有事？不会吧……他们才认识几天……
伊沙多拉的哭声犹如连绵不绝的河流，在空荡荡的咖啡厅上方横冲直撞。
巴纳比叹息一声道，“可他点名要你去……小姐，我也是没办法才……小姐，算我求你，帮帮我吧……”
伊沙多拉不说话，只是哭。
“就当是去看望同事呗，”巴纳比又道，“每天过去个十分钟，再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回……他看见您去了，气就消了……我亲自开车送您，这样行不？小姐，这事我要是不到万不得已……真不会这样做……我也是真没办法了……”说着，他递了张纸巾过去。
雷滋有点懵：经理想让她去见谁？
伊沙多拉直接把纸巾推开，继续哭。
“唉。刚才我也跟您说过了，他要是一直闹，再闹到他舅舅那里去……就真不好收场了……他舅舅本来就小心眼，如果再小题大做……别说小姐的工作，就连我的……也不好说了……几百号人的营生啊，小姐，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们这些人考虑考虑……是，对，没错，您叔叔是瓦迪姆·切尔尼戈夫没错，您不怕他……可他舅舅也是本杰明·亚当啊……您叔叔和他舅舅虽然不在一个单位……但他舅舅却比您叔叔整整高了一级，甚至还多了个议员的身份……小姐，您应该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雷滋这下听明白了——阿利斯泰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想让他的公主殿下去看望自己，而且不是一次，是每天。
他更不敢出去了——这种极为私密的事，哪里是他这种小人物应该听到的？
“小姐，我知道您善良……他也不是冲您，而是冲我们公会。您就当可怜我，替我去堵他的嘴。”
“善良就活该被你们欺负？”伊沙多拉终于说了话，她抬起头，抽噎道，“你知道他平时有多恶心吗？就那张大饼脸，我看见都烦！还总说我是他女朋友！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看在他舅舅的份上，我早骂死他了！让我去照顾他？我爸爸我都没照顾过！我不去！”
巴纳比一声长叹，“那咱们就都等着下岗吧……我这边吧，本来有个营销副总监的空缺……本来想……等这件事结束，就把您的名字报上去……老爷也曾经夸赞过您……说这个女孩，长得既漂亮又有才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让我一定要足够重视……可现在……唉……”他站起身，“行，不去就不去吧，我知道让您去照顾他，您会受多大委屈……阿利斯泰尔那边，我亲自去谢罪就是……”他再次叹息，“至于老爷那头……我就用我这条老命去交代吧。”说着，他居然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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