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山脉就在他的头顶，巍峨、雄伟，比法典楼都要庄严，指向天空的无数荆条状棘刺犹如不卑不亢的利剑，誓要守卫这片大地的安宁。但有人在挖掘它，就在它的肚子旁。人员六七个，看起来就像正在分食尸体的鬣狗。旁边还有四座喷吐着云烟的反应釜。白汽随风飘荡，沾满了巨鳄的鳞片，也将那块庞大丑陋的伤疤，遮挡住了。
克罗斯不禁皱起眉。
“大人，林恩组长，这边请。”S区探长皮特露出谄媚的笑容，道，“所谓的中毒事件，完全属于捏造。”他边走边说，“那个记者的报道完全失真。呵呵，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哪里有那么大的规模？阿尔瓦罗大人也绝不会为了一件尚待认证的事情，便毫无顾忌，大动干戈。”
走近之后，克罗斯才发现，那几个工人穿着清一色的防护服。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共鸣，每个人都拿着一个锤头，在凿击镶入里面的铁钉。铁钉下，是一块块被冻住的鳞片，冰晶状，反射着紫蓝与暗金互相交叠的光泽。
“就算是做工，我们也是十分小心的，”皮特继续给他们介绍，“防护服、冷凝剂、‘寒颤夫人’、锤子、榔头，甚至于储存罐，我们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
“什么是寒颤夫人？”林恩问。
皮特回答，“正式学名叫——深冷高频震荡提取仪。合金山脉总共两层外壳，外层相对柔弱脆弱，用一般工具就可以切割开，但内层就不行了，必须借助冷凝剂和寒颤夫人，否则凭借人力，根本凿不开。就是这个——”
他指向一个造型别扭、很是丑陋的设备。
它形似一台矮趴的履带式工程车，底部由两条宽大钢制履带组成，侧面裸露着粗壮轮毂。机身短而敦实，前端安有一根细长如针的锥形撞头。周身管线拼接冷凝剂罐，整体透着一股笨拙又危险的工业感。
正说着话，一台被启动，随着突突突的噪音响起，滚滚黑烟从它的尾部喷出。探针向前，刺入山脉的血肉，某块鳞片瞬间结冰。两名工人上前，撕扯起多彩的冰肌。
“所谓的有毒，”皮特笑道，“也毫无根据可言。”他一摊手，“估计是有人看见这些黑烟和那些白烟，再加上有金子的传说，才造出这种不靠谱的谣言的。呵呵，如果真有毒的话，估计我早去见上帝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接待二位呢？”
这事本来不该归克罗斯管，但那天会议上的那句正义执言，却使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没有法律效力？马尔诺冲他冷笑，那大人倒是提个有用的建议嘛！只会拿着显微镜看待自己的同事，别人提出好的方案，又来万般阻挠，啧啧，这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呢。
他指向总监的椅子。
大人，要不您坐上去吧，您来承担这个责任如何？正好，九个总长都在，您今天要是肯坐上去，那我们都听您的，如何？我们也不必为了这些破事吵来吵去的了，如何？
马尔诺，你可不要指桑骂槐呦，一样冷笑的莱昂纳德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我从来没用显微镜照过你们，我也从来没卡过鸡毛蒜皮的小事。要钱，可以，但理由必须明确，事实必须清楚，否则，我可不背审查不严的锅。也别说什么保证书。就算有十个总长的签名，我也不敢答应。
他瞥了克罗斯一眼。
因为啊，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被你关禁闭呢。我更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被某人控告失职呢。呵呵，这么大的罪过，我可背不动。
哈罗德打了个哈欠，加入进来道，奥托斯打人了嘛，你看他把克罗斯给揍的，啧啧，也没个轻重。到现在还鼻青脸肿的呢。
他转过来，关切地说，兄弟，要是头晕，就先回去吧，这几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啥关系。这样，我给你放几天假，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回来工作如何？
莱昂纳德，别东拉西扯行吗？文森特伸出手，在桌子上暴躁地敲了敲，钱，你到底批不批？你要是不批，老子也不他妈伺候了！
莱昂纳德轻蔑一笑，名单给我，我立马签字。
我去你妈的！文森特大吼，你他妈自己去抓毒贩吧！老子不干了！说罢，抬腿便走。
兄弟，兄弟，兄弟！哈罗德起身，拦住他，别发这么大火气嘛，这不正在商量嘛。
还商量个毛线？没钱，我他妈让手下的兄弟喝西北风去是吗？！
看看你做的好事！马尔诺演都不演了，他瞪着眼睛，张着鼻孔，毫无掩饰地指着克罗斯说，你他妈只知道规定是吧？嗯？规定是他妈死的，人他妈是活的！我好容易把他们劝下来了，结果你呢？又他妈扯上规定了！克罗斯，做人不能这样死板！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吧，可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嗯？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嗯？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哈罗德又来当他们的和事佬。他说，克罗斯，给大人道个歉吧。你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对，没错，你是监察长，你在维护程序的正义也没错，但你也得分时候啊……总监大人不在，文森特这边等着车马费，而合金山脉那头，又出了那么大的事……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嘛，克罗斯，做人，真的不能那么死板……
克罗斯铁骨铮铮地回应，如果诸位大人都不肯遵守规则，那规则，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哈罗德失望地叹口气，你这人，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哎……
莱昂纳德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咖啡，冷哼一声。
坐在旁边的克斯特，则投来冰冷的、充满鄙夷与仇恨的眼神。
克罗斯不为所动，克罗斯继续坚持：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只要我还坐在监察长的位置上，那任何人，都不能逾越法律的界限！
行！那你去把合金山脉的事搞定吧！马尔诺大吼，老子这就给你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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