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不同的脸，却又投来同样混杂着鄙视与仇恨的目光。哈丁局中，箕踞而坐，其余两人则是他的追随者。左边的矮瘦，右边的中等身材。水瓶就放在他的左手边，还有不到二分之一的量。
德拉帕特走过去，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咯。”
他没等对方答应，便直接抽走了水瓶。哈丁一愣，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的仇视，也比之前更加沉重。
浅绿色的盖子被拧开，德拉帕特握住描画着蓝天草地的瓶身，接着举起来，贴住嘴巴，一仰头，咕嘟咕嘟喝起来。甜水入口，水面倾斜，泡泡一脉脉涌出，清爽与湿润顿时驱走所有的干燥与烦闷，舌头与喉咙瞬间感到一种死而复生的满足。没几下，他就把它喝光了——但绝不仅仅是因为演戏，更多的还有生理性的需要和根本控制不住的欲望。
瓶身内的螺旋纹还粘着无数的水滴，他将自己的头仰得更高，开始像抖骰盅一样抖起它来，水珠落下，虽然甚少，但那美妙的滋味还是被他吞噬了个一干二净。直到再也摇不出任何东西，他才把它丢下。
“哎呦，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给喝光了呢。”德拉帕特耸耸肩。
瓶子跌落，叮叮当当，砸出一缕摇摇晃晃的音符。它滚入数不清的腿中，消失不见。
“你！”坐在右边那个刚想暴起，便被哈丁摁住了。
“可以了吧？”哈丁瞪眼道，“你可以回去了吧？”
但德拉帕特却盯上了左边那个人的水。说实话，他真想喝光它，那翠绿的瓶身，再加上那透明剔透的液体，就像美女一样诱人。而且还是满的，这人就从来没喝过它！
他努努下巴，命令那人让位离开。他说他要和哈丁聊聊，如何才能成为合格的首领，因为他也想当首领。
那人自然不肯离开，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他似乎想生撕了他。
哈丁冷哼一声道，“那先生就问错人了。你应该去问骷髅才对。”
德拉帕特没理他的嘲讽。他径直走过去，用屁股在两人中间强行挤出一道缝，然后坐下，哈哈一笑，“他太暴力了，我可不喜欢暴力。”
左边那人差点被他挤倒，人浪又歪歪斜斜的了，就像一片被他推翻的稻草。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聊聊天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余光中，尚未开启过的水瓶挣脱了那人的手掌。德拉帕特眼疾手快，直接夺走。
那人一愣，随后扑过来抢水，“那是我的！还给我！”他眼睛瞪得通红。
德拉帕特用手臂架住对方乱抓乱舞的手，挑衅道，“你的？你叫它，它答应吗？还你的，我他妈还说这是我从岛上带来的呢。空口无凭，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哈丁怒道，“德拉帕特，你不要太过分！”
“还给我！”那人叫道，德拉帕特一个转身，用后背阻住他，然后将水瓶紧紧抱在怀里。
那人攀上他的后背，隔着他的脑袋开始乱挥乱划。德拉帕特免不了挨了一顿打，眼前、耳旁、肩膀处劈劈啪啪一阵，可对方的手臂略短，力气也微弱，所以他倒是还能承受。谁知正自庆幸，对方却突然薅住他的头发。这个痛，他差点叫出声来。对方又开始用力，且边扯边喊——还给我！还给我！头皮差点被拽下。
人群中一片尖叫。混乱的碰撞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你碰到我了’、‘别他妈挤了’、‘哎呦我的脚’等等的抱怨声、詈骂声与小孩子的哭声。
那人也很臭，但不是腥臭骚臭，而是干涩中带着苦味的臭。
“住手！努林！快住手！”哈丁也在耳边狂喊。耳膜嗡嗡作响，这个难受。
噗啦一声，帐门突然被掀开，刺眼的光从外面射来，照出一地飞舞的尘埃。接着是一声枪响。
所有声音消失不见，德拉帕特背上那位，也不再拉扯他的头发。脑瓜子嗡嗡的。他下意识捂住头。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点！”
一个端着长枪的人影，出现在那里。
“闹他妈什么闹？还有你，站起来干嘛？坐下，坐下！老子让你坐下！你聋了是吗？想他妈吃枪子了，叛徒？”
枪口对准一个硕大的人影。那人哼了一声，坐了下去。原来是风暴，但他好像不在方才的位置了，他出现在人群中。
“还有你，给老子坐下！”枪口瞄了过来，对准的是努林，虾皮说，“再他妈打架，老子崩了你！坐下，坐下！”
“他抢我水！”努林带着哭腔控诉。
“想死是吧？！”枪口一抖。
“努林，坐下。”哈丁下令。
努林不情不愿地照做。
虾皮扫视人群，“再他妈瞎胡闹，老子请你们吃花生米！操，一群废物！”
帐门关闭，影子离开，刺眼的日光被隔绝。沉默替代一切。接着是努林委委屈屈的抽泣声，但他又不敢大声哭，就像个受了气的小孩子似的。见目的达到，德拉帕特掏出水，递了过去，然后用水瓶碰碰努林的后背。
努林回过头，一愣，眼里皆是疑惑与迷茫的神色。
德拉帕特将水塞到他手里，随后不再去看他。
哈丁叹息一声道，“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德拉帕特凑过去，勾勾手指，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哈丁迟疑片刻，靠了过来。
德拉帕特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医生让我来找你。他说有计划可以逃跑。”
哈丁马上警惕起来。他探高身子，向帐篷外看了看，随后招呼起右边那个男子，“尼格纳，挡在我们前面。”
男人照做，他挪了过去。
“你，你，你，都过来下。”哈丁又叫来三个，其中就有还在哭鼻子的努林。他紧紧抱着水，一刻也不肯撒开。他没敢往德拉帕特身旁靠。就好像他一旦靠过来，德拉帕特又会把水抢走一般——虽然他真的想抢。
“大伙听我说，”哈丁压低声音说，“医生想带大伙逃，他也已经有了计划。德拉帕特是来传递消息的，他刚才是故意疯疯癫癫的。”他看了过来，问，“医生的计划是什么？能具体说说吗？他都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清楚……他只写了九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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