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宏斌深知,自己的下半生能否平安,就看今天的表现了,所以,几乎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为了增加效果,还加入了非常专业的分析。
不得不承认,崔勇确实名不虚传。
丙哥死亡,属于涉外案件,本身就非常敏感,官方又给出了最终结论,所以,他的调查的空间非常有限,很多工作只能秘密进行。
既没有正式授权,又没任何线索,如此难啃的骨头,硬是让他找到了破绽,最终竟然成功锁定了阿虎,如果不是各种机缘巧合,导致阿虎被击毙,那现在的王大伟,恐怕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阿虎死了,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死人也照样能说话。
理论上说,任何案件都有破绽,无论心思多么缜密,行动多么隐蔽,但只要你犯罪,那就必然要留下痕迹。
崔勇最擅长的就是通过蛛丝马迹找到犯罪证据。
在对阿虎的行踪进行详细梳理之后,崔勇通过对阿虎通话记录的不懈追踪,最后锁定了两个手机号码。
而这两个手机号码,都是张成林通过特殊渠道购入的,这个地下产业链竟然被崔勇给挖了出来。其核心成员大多被抓,只有曾经与张成林交易过的一人在逃。
此人姓杨,系中原某省人,早年曾经在电信公司工作,因违纪被开除,后来就做起了这种非法号码交易的生意。
在手机号码实名制的今天,购买这种僵尸号的人,非奸即盗,所以,利润自然很高,一个号码千元起步。如果有特殊要求或者非常急的,几千块钱甚至上万也是有可能的。
杨某在圈子里很有名气,业务范围覆盖全国,在东南亚也有用户,他非常谨慎,基本上是打一枪换个地方,常年在国内各地流窜,近两年大多在本省活动,只是行踪极其诡秘。
只要抓到他,顺着交易记录倒查,就不难找到购买之人,毫不夸张的讲,如果再给崔勇几个月的时间,阿虎的案子,没准还真就让他给破了。
“这个杨某目前藏匿在哪儿?”李慧问。
潘宏斌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由于案子太特殊了,而且,王大伟在局里也有耳目,所以啊,崔勇对外严格封锁消息,除了他本人之外,就连他最信任的徒弟刘全也不知道详情。”
“这个刘全是什么人,现在何处?”李慧追问道。
“刘全是崔勇最得意的徒弟,目前是咱们局最年轻的刑侦大队长,崔勇绝对的亲信,全程参与了抓捕阿虎的行动,阿虎死了之后,大部分人员都撤回来了,只有他不见踪影,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应该是被崔勇派去调查那个杨某去了。”
李慧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潘宏斌小心翼翼的道:“崔局从支队调走的两名侦察员,都是骨干中的骨干,擅长跟踪和抓捕,从这个举动上分析,很可能是掌握了杨某的行踪。”
李慧点了点头,她看了眼时间,微笑着道:“好了,我晚上还有点事,今天就聊到这儿吧。”
潘宏斌听罢,赶紧站了起来。
李慧略微沉吟片刻,这才说道:“老潘啊,谢谢你提供了这么多关键的信息,实不相瞒,我也没想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我的处理范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只能是如实向上汇报,至于上面怎么解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潘宏斌轻轻叹了口气:“我说过,这辈子心甘情愿为您牵马执鞭,无论您需要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的。”
李慧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回去踏踏实实的工作,这段日子,局里人心浮动,作为老同志,你得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话不多,但意义重大。
潘宏斌听罢,不由得喜出望外,他立正敬礼,说道:“放心吧李书记,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慧微笑着点了点头。
潘宏斌走后,她简单收拾了下,出了办公室,乘车前往酒店。
一路上,她的脑子很乱,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绕在一起,也理不出个头绪,心情也莫名的变得有些焦虑了。
其实,潘宏斌刚说到一半,她就意识到,今天这场谈话是错误的,而且错得非常严重。但事已至此,又不能把潘宏斌的嘴塞住,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听了。别看表面上从容淡定,但其实肠子都快悔青了。
身在官场,什么都不知道,盲人骑瞎马,干什么全凭误打误撞肯定是不成的,但知道得太多,也未必是啥好事,搞不好,甚至可能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表面上看,这只是王大伟和蒋宏之间的纷争而已,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可如果往深想想就会知道,王大伟和蒋宏,其实不过是高层权力斗争的代理人而已,真正的对阵双方,是顾焕州和张修光。
所以,问题就来了。
如果任由崔勇继续查下去,很可能会把王大伟揪出来的,而王大伟干的那些事,大概率都是在为顾焕州效命。
一旦王大伟被查,顾焕州势必遭遇重创,张修光本来在省内就根深蒂固,此役获胜,更是再难撼动,而这个局面导致的结果就是,李慧的上升通道可能就此被彻底堵死了。
当然,她也可以强行把崔勇调回来。毕竟,她有这个权力,而且也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但麻烦在于,她能以纪委调查为由,强行把崔勇调回来,但却无权命令停止案件的侦查工作。
按照潘宏斌的说法,崔勇的下面还有个刘全,此人是崔勇的爱徒,还是全局最年轻的刑警大队长,崔勇如果感觉形势不妙,很可能把详情都告诉刘全,如此一来,就等于又多了个知情者,而这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所以,一方面想办法稳住崔勇,另一方面把情况如实反馈给顾焕州,貌似是最保险的处理方式,但其实,这么做是隐含巨大风险的。
顾焕州不是善男信女,他不可能让自己的政治地位受到任何威胁。一旦得知此事后,无外乎两个结果,其一,彻底放弃王大伟,其二,让崔勇永远闭嘴。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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