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脸去，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卢卡斯，喃喃的问了一句：“你……是人是狼？”
再说蓓露丝那边。
阿尔伯特和幸运星刻意放慢了速度，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风系魔力裹着爪掌踏过腐叶层，连细碎的沙沙声都被揉碎在风里。
他根本不必抬头去追天上残留的光痕，也不必低头嗅辨地上的血迹，早在夜间巡逻的时候，他便在营地周遭数里的林间撒下了细碎的蒲公英种子，但凡从这片林子路过的人，衣摆、裤脚、甚至毛发上都会沾带上几粒。
此刻只需凝神感知那些微不可察的种子方位，所有人的行踪便清清楚楚铺在他的感知里，连谁在前、谁在后，分了几路包抄，都分毫毕现。
蓓露丝伏在他颈后，能感觉到他呼吸平稳，步伐轻快，没有任何追猎者的紧张感。
没过多久，阿尔伯特便收了脚步，矮身钻进一处陡坡上的浓密灌木丛后。
幸运星紧随其后伏低身子，借着交错的枝桠与夜色做掩护，刚好能将下方的林间空地尽收眼底，又绝不会被底下的人察觉半分。
空地里，那名佣兵已经被三名追兵团团围住。
他背靠着一截粗壮的老树干，腿上多出了一处箭伤，伤口还在渗血，胸前的皮甲破碎，有血迹，此时的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然目光坚定。
追兵头领掂着手里的钢刀，刀尖斜斜点着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别撑了，铁誓的硬骨头我们早有耳闻，可今非昔比，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那人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包围圈的缝隙，扫过两侧的密林，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右手悄悄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没打算求饶，也没打算交东西，只在等一个能冲出去的破绽，哪怕冲出去之后跑不了多远，也比站在这儿等死强。
“装聋是吧？！”
头领身旁之人骂了一句，听声音正是之前语气不善那人，他刚要往前凑，就见佣兵猛地拔出佩剑。
那是一把标准的佣兵长剑，剑刃已经磨得有些发毛，还崩了两处小缺口，可被他握在手里，竟凭空生出一股悍气。
他没喊什么场面话，脚下猛地发力，径直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左侧冲去，剑势又快又狠，直逼最边上那名匪兵的面门。
对方没料到他重伤之下还敢主动突围，慌忙抬刀去挡。
“当”的一声脆响，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包围圈瞬间撕开一道小口，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其余的追兵立刻围了上来，刀光齐齐往他身上招呼。
佣兵仗着一股狠劲左支右绌，劈砍格挡间全是同归于尽的路数，一时竟逼得众人不敢太近身。
可他本就一路奔逃耗尽了体力，身上又带着好几处重伤，没过几招，呼吸便粗重起来，剑势也慢了半分。
那头领抓住这个破绽，矮身避过他劈下来的剑，反手一剑，直直刺进了他的大腿。
“呃……”
佣兵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头领顺势而上，一个铁山靠就冲了过来，肩膀上力道十足，重重撞击在佣兵的胸口，将其撞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落叶上。
蓓露丝连忙双手捂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而洛蕾伊则用手语快速的说道：“不对劲，先不要出去。”
鲜血瞬间浸透了佣兵的裤腿，顺着腿弯淌进泥土里。
长剑落地，他一手捂胸，一手按腿，颤颤巍巍的起身。
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泛白，却依旧没开口说一句求饶的话，更没朝着任何方向喊一声求救。
只有眼里的光，还像燃着的星火，硬得硌人。
头领腕子一甩，长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刃溅落在落叶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没再紧逼，语气里多了几分同为佣兵的实诚。
“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你我都是吃刀口饭的。”
他把剑拄在地上，目光落在佣兵惨白却硬撑的脸上。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规矩我懂，干我们这行的，谁不是接了委托就拼命？”
佣兵不为所动。
他抬了抬下巴，继续说道：“可钱是赚不完的，这趟活砸了，回头养好伤还能再接十趟八趟，而命只有一条，真栽在这荒山野岭里，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你那些死在路上的兄弟，连个念想都留不下，值吗？”
这句话真的触动了那佣兵，可坚定的信念让他再次清醒。
头领看有点效果，连忙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铁誓的规矩硬，边境上没人不竖大拇指。”
匪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的一切你都看在眼里，你们全团都折得差不多了，跑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估计也已经和你一样被我们的人追上，你现在孤身一人，铁血誓言佣兵团已经名存实亡，就算你真把东西送到地方，委托人还能给你封个爵位不成？犯不上把自己这条命也搭进去。”
看到这里，蓓露丝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和洛蕾伊用手语交流起来。
“如果是他身上携带的某一个物品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对方不确定在不在他身上，一起逃出来的人都有可能。”
“可以杀了搜身啊。”
“不对！那人说话的真正原因是为了确认东西在他身上。”
“确认了就会死！”
“是的，追杀之人确认物品，那物品可能很小，所以在没确认之前不敢滥杀，他们害怕这人在逃跑时故意将物品丢弃在了某个地方，真把他杀了，就找不到物品了。”
“也就是说，如果那人一直不开口，其实反而能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不太可能，人已经被抓住，面对各种酷刑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坚持住。”
洛蕾伊：“这人的性格倒是和你有些像，倔脾气，宁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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