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建筑的风格极其割裂。
左侧是传统的赣派马头墙。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右侧却突兀地衔接了一座哥特式的尖顶结构。
灰色的石材墙面上，开着一扇扇狭长的拱形彩窗，窗玻璃上似乎绘有宗教题材的图案。
但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建筑正面，一扇大门上方，悬挂着一个尚未完工的十字架。
木质的，只刷了白漆，还没来得及镀金。
整栋建筑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一半是东方的古朴，一半是欧式的典雅。
格格不入的“杵”在江边。
周围用白色的施工围栏圈着，门口挂着暂停施工的牌子。
常胜目光一凝。
这教堂……很可能是教廷某位执行官的“搞事地点”。
常胜拍了拍柳曼青的肩膀，低声道：曼青，跟我走。
两人趁着导游小王给四个女孩讲解滕王阁历代重建历史的间隙，悄然脱离队伍，绕到那栋建筑侧面。
围栏外，常胜扫视周遭，趁无人注意，率先跃过，柳曼青紧随其后。
……
街边，一个方脸中年汉子坐在马扎上，正吃着拌粉。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练功服，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
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正好看见那一对年轻男女翻过围栏，进入建筑内部。
那女子的几缕挑染过的彩发，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方脸汉子眯起眼睛。
两人身法轻盈，动作迅捷，显然不是普通人。
方脸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将剩下的拌粉推到一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街道对面的建筑走去。
……
建筑内部，比外观更加古怪。
左侧的赣派结构部分，原本应该是厅堂的位置，被拆得七零八落，露出钢筋水泥的骨架，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木料。
右侧的哥特式结构则相对完整，但同样处于未完工状态。
拱形的天花板上，彩绘只完成了一半。
圣母的面部还是一片空白。
两侧的石柱上，浮雕的藤蔓花纹延伸到中段便戛然而止。
最深处，是一尊尚未完工的圣像。
石膏制的耶稣圣像只完成了上半身。
面部模糊，双臂张开，却还没有手掌。
圣像背后，一个巨大的木质十字架斜靠在墙上，同样只刷了白漆，顶端预留的金属件也未雕花。
常胜推断，这间教堂，很可能是教廷某位执行官的临时落脚点。
索菲亚从湘南逃至闽州后，向格林做了汇报。
格林随即下令，放弃昌南市的布置。
所以才留下了这栋装修了一半的教堂。
胜哥，这里……柳曼青压低声音，鼻翼轻轻翕动。
“有人类的血腥味，很淡。
常胜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他的耳廓微微一动。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建筑入口的方向传来。
声音被刻意压制，混在江风吹动彩窗的轻响中，几乎难以分辨。
若非常胜五感敏锐，根本捕捉不到。
就连柳曼青，此刻都毫无察觉。
小心，有人来了。
常胜低声提示，同时身形微侧，将柳曼青护在身后。
柳曼青竖瞳骤缩，全身肌肉紧绷，严阵以待。
一个方脸中年汉子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目光在常胜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向柳曼青，在她那几缕挑染的彩发和微微收缩的竖瞳上停留了片刻。
他叹息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又透着几分痛惜。
你化形不易，何苦自毁前程……做西洋人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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