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令仪略微清了一下喉咙，解释道：“你要成就大业，少不了明将军的襄助。若是你能迎娶他的女儿，他一定会更尽心尽力为你办事，何乐而不为呢。”
成炀阴恻恻地盯着她：“你就不会不高兴？”
卿令仪歪了一下头。
不高兴？不至于吧。
不过成炀冷着脸，她也就体贴地应承了：“有一点点。”
成炀：……
明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为什么更不爽了。
卿令仪好声好气地说着：“主要是，你一直把复仇看得最为要紧呀，我这么想、这么做，不正好顺应你的心意嘛。”
嫁进来以后，卿令仪被提醒过，也亲身感受过。
成家的大业，比她重要。
所以，她也记住了这一点，并且身体力行。
她总归是要离开的，成炀娶不娶别的女人，对于她来说没什么不同。
成炀半天说不出话，气得几乎要受内伤。
卿令仪已经开始畅想：“那是不是什么时候得和明家商量一下亲事？我去，还是母亲去？”
“不可能！”
成炀微愠，从牙缝里恶狠狠地吐出字眼：“想都别想！”
陆挺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你他妈笑什么？”成炀转嫁怒火。
“我替你高兴，”陆挺乐得很，“娶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夫人。”
“……”
成炀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陆挺终究还是给他面子，使劲憋住了笑，道：“不过，成夫人，也不能明家要怎么，成将军就怎么。这不就被人拿捏了吗。”
卿令仪点头：“也是。”
她舒展笑开：“那就等明家上门吧，到时候我再与他们斡旋一番。”
成炀的脸黑得仿佛能滴墨。
这是真生气呀。
卿令仪软绵绵地笑，拿起刚才留的最后一个蜜橘，递给他：“来。”
成炀盯着那蜜橘，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蜜枣，不，蜜橘么。
“最后一个了，给你的。”卿令仪又道。
成炀还臭着一张脸，不过蜜橘是接过来了。
往嘴里一塞，每一下咀嚼都很用力。
看着不像是在吃蜜橘，反而像是啃咬仇人的骨肉。
卿令仪眼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嗯嗯。”成炀把索然无味的蜜橘咽下去。
“怎么啦？”
成炀目光略斜，落在她的眉眼之间，一字一顿，说道：“我死都不可能娶明蓁过门。”
卿令仪一愣：“为什么呀？”
“不喜欢她。只喜欢你。”
卿令仪却没有任何感动的样子，又问：“那你家族的仇怎么办？”
成炀恨她是根木头，别开了目光：“没有这门亲事，没有明勘，我照样能报仇雪恨。”
卿令仪叹了一口气。
“不过，明勘究竟是要帮你做什么？”陆挺很好奇这个。
“找个人。”成炀淡声。
陆挺反应一瞬，压低了嗓音：“那个……烧伤了的瘸子？”
成炀嗯了一声。
卿令仪见他们展开了这类话题，没想参与，更没想听，默默地往边上挪了下屁股。
“去哪。”成炀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们不是谈正事么，我回避。”
“回避什么，”成炀将她往回拉，“不过是成家军中出的叛徒。”
卿令仪更想远远逃开了。
叛徒，这真的是她可以听的吗？
“成将军、我，还有其他不少人，都找了他许多年，一直没找着。”
陆挺摩挲着下巴，“但是话又说回来，思危，按照常理，也不该这么难找，他应当很有辨识度。你想啊，经历过大火，全身多处烧伤，脸肯定也没能幸免。而且，当时他和你正面敌对，你还被你打断了一条腿。”
卿令仪听得怔住。
烧伤，断腿。
她想到了天兴楼后院的那个奴隶。
当时，他摔倒在地时，卿令仪看见了他的眼睛。
楼中的伙计说，那奴隶是在二哥忌日那天开始想要逃跑的。
忌日那天，她出动了将军府的将士，而要去定光寺，必得经过天兴楼。
一连串的细节串联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么些年，就没人确切见到过那瘸子人。也不知道明勘是怎么找到他的，这究竟是本事大，还是运气好。”陆挺调侃。
成炀冷笑不语。
“不过，你也得小心，”陆挺提醒，“明勘小心眼得很，今日这么一闹，他说不准就会把瘸子藏起来，以此来要挟你。如此一来，事情就难办了。”
成炀拧了一下眉，又松开。
他微眯黑眸，“大不了，杀了他。”
“夫君。”
卿令仪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成炀的目光蓦地柔和下来，“嗯？”
卿令仪抬起上身，趴在他的耳边，说了天兴楼的事。
成炀愣了一下。
卿令仪也不敢完全确定，谨慎道：“不过我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
成炀嗓音低沉：“如果是你，那就肯定是。”
陆挺没听见他们之间的悄悄话，满头雾水：“怎么了？”
“有点事，我先回去。”
成炀说着便站起身来。
陆挺还是隐约猜到了什么，“那瘸子？”
成炀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走了。”他对陆挺说完，牵着卿令仪就走。
“陆大人，过几日请你去府上吃饭！”卿令仪的邀约随风飘回来。
陆挺眼中漾开笑意，明知道她已听不见，却还是动了嘴唇，说：“好。一定到。”
·
天兴楼，后院柴房。
每日，楼里伙计会进去喂一次水，塞几勺米糊，保证里边的人活着。
至于排泄，由着他自己在裤裆里解决。
没有人管他。
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贾蒙在身下垫了一块石头，日夜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不断地用石头磨着绳子。
今日天明，他心底十分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危险在逼近。
他不想、也不能见到那个人！
他必须逃走！
贾蒙更加奋力地搓磨，不知过去多久。
终于，他感觉手腕处一松。
绳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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