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进诏狱（二）
王林微微弯腰，猛地再拔出腰刀，随手扔给李贵，声音森冷：“这回只不过让你长点记性，下回可就是砍掉双腿了！”
说完，王林轻拂衣袖，扭头嘱咐了李贵两句，便往诏狱里面径直走去。
区区校尉，便敢骂他是畜生，真当人是泥捏的？
身后，逯杲再也忍不住剧痛，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啊！”
……
穿过诏狱大门，看着躲在门后的五名皂隶，王林面容冷峻，朝那名最初阻拦他的皂隶勾了勾手指。
皂隶无奈，只得讨好着上前：“爷您有何吩咐？”
王林声音虽小，却不容置疑：“本千户要见御史潘洪，头前带路！”
“爷，指挥同知有过吩咐，任何人不得见……。”
王林双眼微眯，对身为指挥同知的大哥王山更是愤怒不已，扭头阴冷地看着皂隶。
皂隶只觉有股寒意传来，当即闭嘴，老老实实往前带路。
其余四名皂隶探头看向门外满脸是血的逯杲，齐齐打了个寒战。
前来诏狱办事的弟兄甚多，看监校尉对这等求上门来的人刁难也不少，四名皂隶早习以为常。
谁知今日这不知哪个千户所来的小小千户，竟突然暴起伤人，将看监校尉中最得势、惯会欺压众皂隶的逯杲打得血流遍地。
此人长得英俊不凡，看起来像个聪明人，怎的做起事来却挺楞的呢？连镇抚司也敢不放在眼里。
四名皂隶齐刷刷看向王林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不由得面面相觑。
既为王林暴打逯杲而觉得有点痛快，却又担心这年轻千户被镇抚司问罪下狱，内心当真矛盾得很。
门外的惨叫声惊动了诏狱里的其他人，数名校尉打王林身旁匆匆跑过。
这些镇抚司看监校尉虽然觉得来人面生，却见王林脸色从容，况且其身前还有皂隶领路，顿了片刻，只得放下心中的狐疑，接着往大门外赶去。
……
瞧见王林有把门皂隶领路，又身着锦衣卫千户服色，一路上数道关卡皆未有所阻拦。
躬着身子进入诏狱牢房，一股子腐肉味儿扑鼻而来。七的天气，诏狱内竟让人觉得寒意阵阵。
王林吸了吸鼻子，随皂隶往前走。
再穿过数条狭窄的巷道，拐过几个弯，身前出现间单独的牢房。
略微打量，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正独坐其中，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丝，沾满泥土的囚服上满是血迹。
再仔细看去，文士左手五指血肉模糊，森森白骨依稀可见，让人不寒而栗。
文士听见脚步声，扭头双目无神地看着王林与把门皂隶，半晌方怒道：“厂卫鹰犬，谋害良人，我呸！区区夹打，算得了什么！来吧！”
皂隶听着文士口恶言辱骂，尴尬地瞟了眼王林：“爷，此人便是潘洪。”
见王林盯着潘洪，似乎面如表情，皂隶腰弯得更低了：“爷，小的还得去当值，若无其他的吩咐，小的这便退下，可好？”
王林微微点头，对潘洪的惨状还是有些吃惊。
他虽已入锦衣卫东司房近两月，却从未来过诏狱。
以前常听人说狱中刑罚严酷，如今只瞧眼前刚被逮入诏狱仅一夜的潘洪，便可见一斑。
眼见年轻千户点头，皂隶如蒙大赦，刚欲抬脚离开，却听王林又道：“出去之后，只许说本千户随处走走。若你敢将今日诏狱内的事传出去，不用我说，马顺也会将你杀了灭口！”
皂隶身子猛然一震，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虽然身份低微，这名皂隶可在诏狱门口见惯了百样人，眼前此人虽然年少，却身为正千户，况且敢直呼指挥佥事马顺的名号，必然来头不小。
皂隶心中震惊，哪敢再泄露半个字，三步并做两步往外疾行，片刻便消失在巷道尽头。
吓唬过这名胆小的皂隶，王林方挪过牢门外的长凳，缓缓坐下。
牢房里，潘洪见来人竟不打开牢门，反倒坐了下来，不知是何用意。不过心中对厂卫厌恶至极，脑袋扭过一旁闭目养神。
王林轻轻唤了声：“潘兄！”
潘洪身子微动了两下，随即面露讥笑：“软硬兼施，想从我潘洪这儿套话？不愧是锦衣卫！只可惜打错了算盘。”
王林摇了摇头：“我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你信么？”
“哼！”潘洪冷冷地瞥了一眼，对王林的话是半个字也不信：“花言巧语！”
见潘洪极不信任，王林苦笑着摸了摸下巴。
只为大哥王山挑起的这案子，他已在刑部、大理寺、薛瑄府上连连碰壁，加之在御史潘洪当面，若再无收获，便得算四次撒羽而归。
可前三次哪怕无用，最后薛瑄与潘洪也将那无辜妇人释放，算得上有结果。
但这回若再毫无收获，以大哥王山的秉性，以及叔父王振与薛瑄的恩怨，潘洪与薛瑄肯定将在劫难逃。
“潘兄，小子王林，现为锦衣卫东司房正千户！”
“王林？”
“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山，便是我大哥！”
潘洪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原来是王公公家的侄儿！我潘洪能有今天，全拜你等无耻之徒所赐，还敢舔着脸说救我出去？我只不过一将死之人，你等还这般装腔作势，真是无耻之尤！给我滚！”
自报名号之前，王林便已猜到潘洪会如此。
可此时进入诏狱已有些功夫，再不坦诚相待，就来不及了。
“潘兄，所谓的刑部牢头毒杀亲夫案，只不过是我大哥王山指使人促成的冤案。此事你知我知，薛少卿也知道。”
王林如此直截了当，倒让潘洪十分诧异，不过他依旧不相信王林会与其兄长过不去，倒觉得王林是来充当说客的。
“王林小儿，用不着这般假惺惺，潘洪虽非什么圣人君子，但却知礼义廉耻，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投靠内廷！请回吧！”
王林眉头微皱，他理解潘洪的戒备，但这时候却无法再浪费时间。
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王林突然怒喝道：“潘洪！你既被下狱，薛少卿亦会凶多吉少！这你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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