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申报方案上报国家发改委的前一天，马明远的电话打了过来。李东沐正在封测基地的洁净室外，透过玻璃看着德国工程师调试最后一台贴片机。老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比一个月前松弛了不少。
“东沐同志，方案我看了。经费分担的比例，六四开，我们内部讨论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太合适。”马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迟疑。
李东沐皱起眉头。六四开是上次在苏省谈好的，他爽快地答应了马明远的提议，现在对方又要改。他转过身，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问马明远觉得多少合适。马明远说五五开，苏省财政最近吃紧，几个大项目同时上马，资金压力很大。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五五开，意味着东阳要多出将近两个亿。两个亿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不能承受。关键不是钱，是态度。上次你让步，这次我让步，合作才能长久。
“马省长，五五开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集成电路平台的管理权，东阳要占主导。经费对等了，管理权也要对等。”
马明远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东沐同志，你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好，管理权你们主导。我让下面的人把方案改了，明天报上去。”
挂了电话，李东沐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回洁净室。老刘凑过来低声问苏省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他摆了摆手说没事，继续盯着调试。
封测基地的试生产定在了下周一。德国工程师的进度比预期的慢了一周，原因是两台核心设备的软件参数一直调不到最佳状态。
老刘急得嘴角起了泡，天天泡在洁净室里，跟着德国人一起加班。李东沐把电话打给了德国公司的中国区负责人，对方的答复是工程师已经在加班了，但技术问题不是靠加班能解决的。
李东沐说了一句让他记忆深刻的话——“技术问题解决不了，我换一家供应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负责人说会从德国总部再派两个资深工程师过来，下周三之前一定能解决问题。
挂了电话，老刘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换供应商。李东沐说德国人的技术是好，但也不能惯着，你不给他们压力，他们就慢慢磨。老刘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有些担忧。
芯辰科技的星辰三代芯片进入了小批量生产阶段。张海峰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说第一批一千片已经封装完了，测试良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比预期高了三个百分点。
李东沐连说了两声“好”，挂了电话便让司机开车去了芯辰科技。洁净室里，一排排封装好的芯片整齐地码在托盘上，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张海峰拿起一片递给他，说这批芯片下个月就要交付给那个安防客户了，二十万片的订单分四批交付，第一批两万片，下个月底之前完成。
李东沐拿着芯片凑到灯光下看，上面的刻纹细密而精致。他问张海峰产能跟不跟得上，张海峰说现有的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一个月能产五万片，二十万片需要四个月。新的生产线已经在规划了，但设备到位还要半年。
李东沐让他抓紧，订单有了，产能跟不上，客户会流失。张海峰连连点头，又说苏省那边又有人来挖他了，这次是一家上市公司，开出的条件是年薪五百万外加百分之五的股权。
李东沐问他怎么想的，张海峰说他没同意，芯辰科技是他的心血，不会为了钱离开。
李东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他知道张海峰说的是真心话，但人心是会变的，东阳要做的，是让这些创业者觉得留下来比离开更有前途。
国家统计局发布了前三季度的经济数据。老宋把报告送到李东沐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东沐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GDP增速比上半年回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但和苏省的差距只缩小了零点一个百分点。
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提高了零点八个百分点，主要靠基础设施投资拉动，工业投资的增速依然偏低。进出口还是负增长，消费也依然疲软。
他合上报告，问老宋全年能不能保住第一。老宋想了想，说如果第四季度能保持目前的增速，全年的总量应该还能领先苏省，但领先的幅度可能会缩小到历史最低。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第四季度是决战，封测基地要试生产，芯辰科技的大订单要交付，华东汽车的项目要赶进度，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老宋走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赵振华的号码，把数据汇报了一遍。
赵振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保住第一是底线。你在前线指挥，我在后方保障，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下午，李东沐召开了第四季度经济工作冲刺会。十几个厅局的一把手坐在会议室里，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李东沐把前三季度的数据投在屏幕上，一根根柱状图、一条条折线，清清楚楚地展示着东阳和苏省的差距。
“同志们，第四季度是决战。封测基地要试生产，芯辰科技的大订单要交付，华东汽车的项目要赶进度，配套企业要落地，数字经济产业园要运营。每一件事都不能掉链子。”
发改委老刘第一个发言，说封测基地的试生产已经准备好了，下周一就能启动。
芯辰科技的订单交付没有问题，新的生产线已经在安装了。华东汽车的项目进度正常，年底之前四大车间都能封顶。配套企业已经有三十多家签了正式协议，还有十几家在谈，年底之前应该都能落地。
李东沐听完之后只说了四个字——“不要应该。我要的是确切的数字，确切的进度，确切的结果。‘应该’这两个字，我不想再听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老刘的脸微微涨红，低下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李东沐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散会后把老刘留了下来。
“老刘，我不是针对你。第四季度太关键了，每一个‘应该’都可能变成‘赶不上’。你要盯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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