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东沐进来，孙工摘下耳塞，大声说：“李省长，试冲了五百个件，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五，超过了设计标准。”
李东沐拿起一个刚冲压出来的汽车侧围，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如镜。“第一辆车什么时候能下线？”
“下个月十八号。我们计划搞一个下线仪式，想请省领导来剪彩。”
李东沐说下个月十八号他一定来，让王总把配套企业的负责人都请来，主机厂下线了，配套企业的信心就更足了。王总连声答应。
从冲压车间出来，李东沐看到王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李东沐问。
王总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苏省那边又在接触我们的配套企业了，这次是一家做汽车电子的，开出的条件比我们好。企业老板有点动心，说想再考虑考虑。”
李东沐皱了皱眉。竞争规则备忘录下周就要签了，苏省还在挖东阳的配套企业，马明远知道吗？
他让王总把那家企业的名字发给他，他来处理。
王总应着，又低声说了一句：“李省长，苏省开出的条件是土地免费，税收全免，设备补贴百分之二十。我们的政策比不上。”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说东阳不跟他们拼政策，东阳靠的是产业链，是物流成本，是主机厂就在家门口。
让企业自己去算账，在东阳供货，物流成本一年能省多少；在苏省供货，跨省运输的成本是多少。这笔账算清楚了，企业自己会做决定。
王总点了点头。李东沐让他把那家企业的负责人约出来，他要亲自谈。
数字经济产业园二期开工仪式，是在一个晴朗的周二上午举行的。老孙站在台上，声音在扩音器里传得很远。
一期入驻率百分之九十五，产值已经超过了预期的百分之二十，二期规划了研发办公、中试生产、配套服务三大功能区，预计明年年底建成。
李东沐站在台下，看着老孙那张晒得黝黑的脸，想起一年多前这里的荒草比人还高。
他讲了几句话，走下台时，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迎了上来，递上一张名片——“林建国，新加坡星展资本董事总经理。”
李东沐接过名片，问他来东阳有什么打算。
林建国说他们想在中国投资一个数字经济产业园，考察了好几个城市，最后觉得东阳的条件最好，希望能和东阳合作，共同开发数字经济产业园的三期。
李东沐心里一动。三期还只是在规划阶段，如果能有新加坡的资本加入，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带来国际化的管理经验和招商资源。他让林建国下午到省政府来，详细谈谈。林建国连连点头。
下午，林建国准时来了。他把一份厚厚的投资意向书放在桌上，说他们计划投资五十亿，占三期项目的百分之四十股权，负责引入国际企业入驻。条件是东阳提供土地和政策支持，保证项目的回报率。
李东沐翻着意向书，一页一页地看。新加坡的资本做事很规范，每一笔钱、每一个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他问林建国为什么选择东阳而不是苏省，林建国说东阳的产业生态更成熟，政府的效率更高，让他们有信心。
李东沐合上意向书，说欢迎来东阳投资，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项目必须符合东阳的产业规划，不能什么企业都往里装；第二，东阳要占主导权，项目的大方向由东阳定，不能由资本说了算。林建国说可以，回去就修改意向书。
送走林建国，李东沐拿起电话拨了赵振华的号码，把新加坡资本的事说了一遍。赵振华沉默了片刻，说新加坡的资本进来是好事，但要把握好度，不能被资本牵着鼻子走。李东沐说他也是这么想的，让他们先出方案，等方案成熟了再上常委会讨论。
谭博士的实验室正式揭牌了。揭牌仪式很简单，没有请媒体，没有请领导，只有芯辰科技的几个核心员工和谭博士的两个学生。李东沐本来不打算去，但张海峰打电话来说谭博士想请他到场。
李东沐到了芯辰科技，十楼的实验室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芯辰科技-谭维明联合实验室”几个字。谭博士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刚从实验室出来。
“李省长，谢谢您来。”谭博士伸出手，握得很用力。
李东沐说这是东阳的大事，他应该来。谭博士带着他参观了实验室，设备不多，但都很精尖。王博士和李博士正在调试一套新设备，看到李东沐进来，点头致意。
“省长，我们准备做下一代芯片的架构设计，目标是比星辰三代的能效比再提高一倍。”谭博士指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声音不大，但很有信心。
“需要多长时间？”
“一年。如果成功，东阳的芯片技术就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李东沐看着那张设计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座尚未建成的城市。他说了一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便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晚上，李东沐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小周进来，说孙建波在楼下，说有紧急情况。孙建波进门的时候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省长，刘建国要跑。他订了明天早上去美国的机票，说去探亲，但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李东沐心里一沉，问孙建波怎么知道的。孙建波说他有个朋友在航空公司，看到了刘建国的订票记录。头等舱，单程票，不是探亲的架势。
李东沐拿起电话拨了刘志宏的号码，把情况说了。刘志宏沉默了片刻，说知道了，他会处理。
挂了电话，李东沐看着孙建波，说让他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孙建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海面上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刘建国要跑了，但跑得了吗？李东沐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张网已经收得越来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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