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娘,莫伤心,莫伤心啊!”沈逸城焦急地说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孩儿一定会想办法救姐姐的性命的!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把姐姐从潘家那个火坑里拉出来!”
沈父也紧了紧握着妻子的手,沉声道:“是啊,娘子,为夫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救溪儿出来。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怎么可能放弃她?”
然而,沈母听到儿子与夫君这般信誓旦旦的保证,心中的悲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哭的愈发伤心,愈发绝望了。那哭声中,充满了悔恨、自责与无尽的悲凉。
“我……我对不起溪儿啊……”沈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吐露着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与悔恨,“很多年之前……溪儿她……她就曾委婉隐晦地跟我提过……说潘家……潘家还有那个潘梓航……将婚事一拖再拖……大有可能……是不想认那门娃娃亲了……”
“她那时……年近双十,已是老姑娘的年纪……她是想……想让我们做父母的……能为她另做打算啊……”
“可是我……我当时……”沈母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懊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当时就怕……怕她丢了潘家这门亲事,灰溜溜地归家,会让咱们沈家丢尽脸面,会被街坊邻舍指指点点……”
“我更怕……更怕她双十年纪,若是没了潘家这门亲事,就彻底嫁不出去了,只能一辈子养在家里,做个让人笑话的老姑娘……”
“我还怕……怕她归家后,这事儿传出去,对逸儿你……对逸儿造成不良影响,怕以后人家说我们家女儿品行有亏,连累逸儿你找不到好儿媳妇……”
“所以……所以我就……我就不理会她那些想法,还骂她……骂她多心多想,说她杞人忧天……”沈母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厌弃,“我说潘家不是那样没良心的人家,毕竟潘家养了她十几年,这十几年就是一块石头也捂热了,绝不会说丢开手就丢开了。我还说潘梓航只是想先立业后成家,想让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让她要贤惠,要懂事,要支持女婿安心考取功名……”
“我……我怎么就那么糊涂啊!”沈母猛地拔高了声音,泪水汹涌得更厉害了,“我怎么就没听溪儿的话!我怎么就那么相信潘家那些鬼话!谁知道……谁知道那潘家竟然如此狠心,那潘梓航更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他考取了举人功名,一朝得势,便心有所属,移情别恋,看不上我那比他大了六七岁的女儿了!他……他一成亲,就把溪儿抛在潘家那个冰冷的牢笼里,自己远走高飞,去赴任了!
而那潘父潘母竟因此怪罪溪儿逼走自己的儿子,现在竟然要趁溪儿生病,断溪儿水粮及药,想让溪儿就此病逝。他们潘家怎能如此绝情!溪儿在潘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我的溪儿啊……”
沈母泣不成声,悔恨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仿佛能看到女儿在潘家受气、被冷落、被磋磨的模样,那每一幕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若非她当年的虚荣、短视与自私,女儿何至于此?
沈父与沈逸城听着沈母这番血泪控诉,皆是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沈父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愧疚与愤怒。他当年虽也觉得潘家拖延婚事不妥,但终究是拗不过妻子的坚持,也存了几分“等潘梓航功成名就”的念头,如今想来,亦是追悔莫及。
沈逸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直以为姐姐的婚事是顺理成章,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隐情。他可怜姐姐的遭遇,更痛恨潘家的背信弃义,同时,对母亲当年的固执也生出了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对姐姐深沉的担忧和一定要将她救出来的决心。
“潘梓航!潘家!”沈逸城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此仇不报,我沈逸城誓不为人!姐姐,你等着,弟弟这就去救你!”
沈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逸儿,稍安勿躁。此事需从长计议,莽撞行事只会害了溪儿。我们现在就商量,如何才能将溪儿平安地带回来,并让潘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母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抽噎。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和儿子,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是啊,不能放弃,为了溪儿,他们必须振作起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
沈逸城的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发皱。春桃那歪歪扭扭却字字泣血的字迹,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潘家趁小姐高热不退,神智昏沉,先是将周嬷嬷寻了个错处,打了二十大板,发卖至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接着,贴身伺候的画屏,被诬陷偷了二奶奶的金镯子,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然后扔出潘家,至今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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