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康的状态开始稳定恢复，十几个小时高强度待在急救室这边的梅维丝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的体能依然足够充沛，但为了应对之后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她还是接受了贝法的好意，和女灶神去暂做休息。
凌晨时分，急救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以规律的间隔发出滴滴声。
墙边的微弱灯光下，贝尔法斯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旁边的小推车上还摆放着几份文件，她戴着一副经由白泽提供的眼镜，这副眼镜唯一的作用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提供语音联络，省去打开通讯器、调节频段的步骤。
这是对她来说很有用，而且相当简单就能做好、可以频繁替换的东西。
当然，实际上以舰队的目前状况来说，任何的设备对她们都不存在难以替换或是拿到新品的问题，只是作为女仆长，贝尔法斯特不喜欢无意义的铺张浪费。
她翻动平板电脑上的页面的同时，急救室的入口处有人通过了密闭门发出声响。
贝法抬起头看去，略感诧异地看向那人。
“蛊雕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蛊雕没有说话，她看向了那台仪器，里边躺着的正是杨肆康。
贝法心头一突，产生了一个本该不可能的直觉预感。然而她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动作，蛊雕那杆熟悉的枪已经抵在了她的面前。
“对不起，女仆长。我的任务是，拦住所有可能会造成阻碍的人员，包括你。”
贝法心头一沉，问道：
“真奇怪，我不记得有人能对你下命令，而且还是这种……”
她的话没有说完，要说能对蛊雕下令的人的话，有且只有一人而已。
本该定时响起的提示音没有响起，几秒后，那台医疗舱自行打开，里边的人一边扒掉脸上的呼吸器，踉跄着从里边撑起身体。
然而他太过虚弱了，以至于他甚至无法正常行走，刚要迈出的脚步重若千钧，想法和身体的不匹配造成的结果自然是狼狈地扑倒在地。
精心调配的药水一起洒了出来，啪嗒啪嗒的声音伴随着‘嗬嗬’的粗重喘息声一同响起。
“原来您已经醒了呢，主人。”
贝法语调轻快地转头看去，杨肆康浑身湿透不着寸缕，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虚弱的机能让他几次试图站起却又跪倒下去。
喘息声略微变得规律，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贝法……但是，没时间了……我，我只能…只能这样做…做了……”
他放弃了立刻站起，直接在地上坐了起来，勉强地用一只手撑在地上维持着平衡不至于再次扑倒，他的头却始终未曾抬起。
他大口地喘息着，就连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似乎就耗尽了力气，终于，他勉强用还算稳定的音调，毫无感情地开口说道：
“我中计了，踩中了连串的陷阱，自以为解决了所有问题。习惯性做出的行动反而招来了祸患，如果再不做处理的话，在我正常恢复之前，我们所在的实验场就要变成战场了。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接下来将要交战的两到三方在强度上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之前在仲裁机关的切片里还有制约，但是这里就对她们不会有任何的限制。
战争一旦发生，以这个实验场的战力水平而言是毁灭性的灾难，无法抵挡。
我太急于拿到那台审判机了，忽视了那一个小小的计谋。一招棋差，满盘皆输。
接下来不是我们能正常参与的战争，如果沦为战场，连实验场本身恐怕都无法保全。
听我说，贝法。你们必须建立起跟马可波罗那边的通道，然后分成两部分，分别去鲁梅她们那里和马可波罗那边。只有把那两个切片跟我们的实验场联系在一起，强行拉高层次才能做出有力的应对。”
他停了下来，更加粗重地喘息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
“虽然还没有按照我的预期完成，但是勉强也能一用了。我在渊海恶兽计划里留下了一些东西，蛊雕、青耕、玉藻都在其中。玉藻已经在马可波罗那边了，让青耕去鲁梅那里，留下蛊雕守在这个研究所的底层。
她们会成为固定的锚，让三个实验场交融然后强制提升我们这个实验场变成可能。
可惜，我本想造出四凶，哪怕只有两台也好，然而实际上连穷奇也没能完成……呵，我还是太高估了自己。”
他又停了下来。这次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地扶着墙撑起身体，垂着头走向出口。
“保护好我们的舰队，贝法。拜托你了。”
“您要去哪里？”
贝法再也无法忍耐，带着愤怒低声开口。
“作为指挥官的您这次又要把我们抛下，自己去当英雄了吗？”
“……我不配称为英雄，贝法。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我对不起你们。至于现在，不用担心。我不会消失的，只是我现在需要为自己的错误做出弥补。这是只有我才能去做的事情，我非去不可。”
“这是什么鬼话！”
贝法站了起来，全然不顾那支长枪。但蛊雕却没有丝毫的退缩，竟直接把她压了回去。
在不展开舰装的状况下，贝法的体能自然是没办法跟身穿铠甲，已经半展开状态的蛊雕相提并论。但她有预感，如果她现在展开舰装的话会更加糟糕。
“对不起，贝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解释或是尝试交谈，扶着墙壁，一点点挪了出去。
贝法看到了外边，顶着观察者机体的那个毫无疑问是白泽。她把杨肆康送走了。
外边本该还有很多的防卫，理应还有谢菲尔德和德文郡在内的几位女仆暗中蹲守。但显而易见，没人能瞒得过白泽，更何况谁会想着去瞒她呢？
杨肆康的身影出现在了白鹰母港外围那座熟悉的船坞里，本该被放置在这里仅作纪念的那艘改造指挥舰已经重新入水，他直接落到了甲板上，近乎瘫倒地躺在指挥室的门口。
那艘被他改造成指挥舰的、满目疮痍的量产舰。
喘息了几口气，他努力地站起，自嘲地笑了起来。
“真是丧家犬一样啊……好了，白泽。把我送过去吧，目的地是……”
他进入指挥室，苦笑着说道：
“QX-306港区。”
灰白的雾气泛起，仅仅只是几秒钟，船坞里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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