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
第一排子弹打在脚前的水泥地上,溅起碎屑。
少年们身体抖了抖,没人后退。
第二排子弹击中左边第一个男孩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跪倒,血迅速洇开深色。
旁边的人颤抖了下,依旧没人松手,反而握的更紧。
第三排子弹,又倒下两个。
最后一个站着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校服裤腿空荡荡。
他盯着巡逻队的枪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很清楚。
“我——们——不——是——囚——徒——”
子弹穿过他胸膛。
他向后倒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层永远不会开启的灰黑色穹顶。
巡逻队收枪,上车,引擎声远去。
清洁车十分钟后开来,高压水柱冲刷路面,血水打着旋流进排水口。
布条在第二天早上消失了,像是从未挂过。
但有些东西,水冲不走,会永远留在人心里,越堆越多。
同样的暴动,同样的画面,不时出现在各大区各个社区。
杀不完,也不能再杀了。
财团会议室里,绘梦看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数字,有些慌了神。
在一个AI身上,出现了类似人的情绪。
没有选择,她只能听从江茉的建议,有限度的放开网络监管,让人们心里的怨气有一个宣泄口。
视频发布审核,敏感词屏蔽,新账号注册门槛等等等等,全部降低一个级别。
可惜,AI永远替代不了人类,她甚至连隐喻都看不懂。
堡垒内能源不够,算力压制最低,绘梦的算力连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通风井出问题是在第三天深夜。
先是第一区的居民在公共频道里抱怨,说屋里空气有股腐臭味,喉咙难受。
接着第十二区有人上传了一段视频,画面里老人咳嗽得直不起腰,背景音里孩子的哭声嘶哑。
检修请求提交了十几次,状态始终是“待处理”。
负责净化站调度的是个老技术员,进来前就在这行干了十年。
堡垒禁严第二天早上,他把工牌留在控制台上,拎着半包合成饼干回家了。
他的级别太低,没资格佩戴项圈。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们的级别都很低。
纯底层牛马,没有编制,没有福利,没有项圈。
真正破坏发生在第四天凌晨。
声音不大,沉闷,却传出很远,听着像是从第五区主通风井上面传来。
从睡梦里惊醒的人也没在意,以为又是财团的执法队在作恶。
咒骂几句,翻个身继续睡。
次日一早,心细的人发现房间里的气压表的指针掉了一小格。
一户一表,在堡垒里想呼吸干净的空气可是要花钱的,晒太阳也要花钱。
第二天,三个区的通风井同时出问题。
方法粗糙,但有效。
有人用废合金支架卡死扇叶轴承,有人把速凝胶倒进滤网进气口。
最绝的是第五区,有人在通风井里砸碎了一整箱臭鸡蛋,味道蔓延了整个大区。
自由军的人混在早起围观的人群里看着,没动手。
任珊把现场影像传给唐果时,只附了一句话。
“他们急了。”
唐果在临时指挥点里,手指摩挲着戒指冰凉的纹路。
“你说江茉会怎么处理?”
“她处理不了。”任珊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有电流杂音,
“守卫不够用,工人罢工,能源还要优先供给核心区。”
“她只能关阀门,但关多了,人会憋死。”
“财团,完了。”
守卫们的项圈黄光一直亮着,但大家默契的放慢了动作。
追捕破坏者的车,总在拐进关键巷口时突然熄火,或胎压监测无故报警。
司机只需要在巡逻时故意压上几颗三角钉,就可以蒙混过去。
谁扔的钉子,鬼知道。
修车再快也要几个小时,当然,你还得祷告有修车店开着门。
官方自己的修理队全调去了通风井那边,谁有闲工夫补一个破车胎。
没有车就追不上暴徒,符合逻辑,不算违规。
真躲不过去时,子弹还是会射出,打不打的中另说。
子弹要么擦着目标耳侧飞过,要么打在脚前半米外的墙上。
有人看见两队守卫,在第六区窄巷里搜索了整整十五分钟。
巷子几十米,一眼就能看到头。
他们挨个检查垃圾箱,用枪托敲铁皮,踩扁每一个废纸箱。
最后对着巷尾堆的报废汽车开了两枪,收队。
镇压小规模聚集时,一个年轻守卫举枪瞄准的瞬间,手指顿了顿,枪口抬高了寸许。
项圈蓝光骤然大亮,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抽搐。
扑倒在地,口吐白沫。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无声散开。
队友从他身边绕过,没人踩他,也没人弯腰查看,直接无视。
他躺在那儿,直到医疗队赶来,才被抬上担架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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