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把那张分人小表又抽了出来，低声道：“明天我再补补。现钱的谁最稳，压半日的谁爱绕嘴，我重新排一遍。”
“补。”张成飞点头，“后头还用得上。”
白衬衣男人去拉门，门开了一道缝，外头天色已经发青，潮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都歇会儿吧。”他丢下一句，“四百二十只就在后头等着。能不能拿，不看今晚谁睡不着，看明天谁先把分段和备换说清楚。”
门没关死，桌上的旧报纸被风掀起一角。阎解放盯着那三堆钱，嘴唇动了动，硬是把那点激动压回去了。棒梗摸了摸袖口，确认小纸片还在。张成飞重新翻开小账，在“净落一千七百往上”那行下面停了一下，随后落笔。
张成飞在小账上写下第一口最后一行：不是赚了一千七，是门能再开一次。
第一口的账刚合上，介绍口看张成飞的眼神就已经变了。
昨晚那种半真半假的客气没了，门边白衬衣男人把烟在鞋底一碾，重新打量了他一遍，才开口：“昨晚你是来试门的，今儿算认门了。”
阎解放一听，胸口都热了，忙往前凑：“那就是说，这门算进去了？”
白衬衣男人斜他一眼，没搭理，只对张成飞说：“守规矩，回钱也利索。这样的人，后头的话才配听。”
桌上账钱刚分明白，下一口就压了下来。
“电子表，四百二十只。”白衬衣男人把话放得很平，“你要是敢接，我这边能开。”
阎解放喉咙一滚，眼睛都亮了。
四百二十只。
这数一落地，和前头几十只、百来只就不是一回事了。那不是揣在怀里跑两趟能解决的，是箱子，是车皮，是一路上怎么把货和人拆开。
他刚想问价，张成飞已经把小账翻开，笔横在纸页上，头都没抬：“先别往下递热气，我先看三样。”
白衬衣男人眉梢一动：“你说。”
“第一，钱拆出去以后，回程底还剩多少。第二，货要是出不净，退换口你们认不认。第三，真带回北京，路上扎不扎眼。”
屋里一下静了，只有桌角那只旧风扇吱呀转了一圈。
阎解放脸上那股热劲被这三句话压住一半，心里却更服了。四百二十只搁眼前，张成飞硬是没问一声能赚多少，先把命门掐出来了。
白衬衣男人看着他，慢慢笑了：“热芭的规矩，你记得挺死。”
“规矩不是记给别人看的。”张成飞把笔点在账页上，“回程底没了，前头白折腾。退换口不认，烂货一混，账就塌。路上太显眼，货还没到北京，人先被盯上。数大不值钱，稳才值钱。”
这话不高，可一截一截剁得硬。
阎解放把到了嘴边的“这才叫大买卖”生生咽了回去，挠了把头：“成，我上头了。”
棒梗蹲在桌边，手指压着自己那张记号纸，抬头看了张成飞一眼，没吭声。小孩听得明白，这回不是货肥不肥，是钱、货、路能不能一起兜住。
白衬衣男人点点桌面：“你肯把话挑明，我这边也不藏。四百二十只能给，但不能一把闷下去。”
阎解放眼皮一跳：“啥意思？”
“意思是分段。”白衬衣男人看着他，“还得留备换，另外，先在广州回一截本。”
这一回，连阎解放都不敢抢话了。
张成飞抬眼：“细说。”
白衬衣男人拖过一只空木箱，指节在箱盖上敲了两下：“口子大了，吃法就得改。四百二十只全装上车，像送请帖一样招人看。你们得拆。先转一截，手上现钱回笼，再压一截备着换货，最后才是能带回北京的那部分。”
“要不然呢？”他扫了阎解放一眼，“货里夹几只边角，你拿什么补？路上多查一回，你凭什么翻身？”
阎解放被说得脖子发紧，嘴上还是不服输：“那也得先把路数跑明白。”
“这句像人话了。”张成飞把小账一合，抬手点他，“你去核装箱、车次、回程绕路。”
阎解放下意识问：“价呢？”
“不许问。”张成飞声音一下压硬，“路没核清，你问了也是白问。人家给你再低的价，你敢接吗？”
阎解放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行，我先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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