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眼里一亮：“这就是缝。”
张成飞抬眼看他，眼神不重，却很稳。
“要抓的就是这道缝。”
屋里静了两秒，只有纸张贴着桌面的轻响。
棒梗忍不住问：“那现在敲不敲调度室的门？”
“不敲。”
张成飞答得干脆。
“他现在巴不得我冲着通知去。门一关，话就全成他的。”
棒梗点头，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文件夹边角。
张成飞把三样单据重新排开，顺着数字往下划。
“他想把八个月做成一块整板，谁看都只能看专项账。可在专项账立死以前，前头已经吃进去的那批东西，不会自己消失。”
棒梗盯着那几行数，慢慢把话接住：“只要把这批东西的真实消耗基准线钉住，后头再多烧一吨煤，再多领一批工业券，都得落在这条线后头。”
“就这一句。”
张成飞把笔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我不跟他争谁说得响，我跟他争账能不能落地。”
棒梗听得胸口一热，嘴上却还是稳：“那我接着干什么？”
张成飞抬手一点桌面，分得很清楚。
“你回调度室。”
“还查那三个车间？”
“查，但别明着翻专项台账。就盯‘改造前期准备’这几个字，实际消耗是多少，悄悄对出来。哪个车间提前吃了煤，哪个班组先领了工业券，数字给我单列。”
棒梗应得很快：“行。”
“别抢，别露。”
“明白。”
张成飞又抽过一张纸，提笔写了两行。
“阎解放那边，我让他守仓口。已经出库，但还没正式列进重点工程清单的东西，让他一项项登记。”
棒梗抬了下眼：“他嘴严，仓口那边最合适。”
“就是要他那份稳。”
张成飞写完，扣上笔帽。
“东西出了库，名头却没挂进专项，这一截最容易被人拿惯例糊过去。仓口只要记清，后头谁也别想把这一段抹平。”
棒梗听明白了，没再插话。
调度室里看到的是数字。
仓口盯住的是去向。
两边一合，缝就不是缝了，是钉子。
张成飞没停，又把第三道口子接上。
“方主任那边，让他把常规票口关闭前最后一批修缮料和工业券出口卡住。”
棒梗愣了一下：“卡住？”
“不是不发。”
张成飞看着他，话说得很直。
“先把真实的消耗基准线钉死。发可以，账先齐。谁领，领去干什么，落到哪儿，别再像以前那样一把混过去。”
棒梗这回彻底通透了。
前头修缮那边刚把顺序和标准钉到纸上，后勤口已经没那么好糊弄。许副组长想另开专项，收紧调配权，可常规口子彻底关上之前，偏偏还得经过这一截。
这一截不长。
却够要命。
他忍不住低声道：“他想用八个月把人挡外头，结果前头这一步，反倒得先把脚落实。”
张成飞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不急着去找他。”
说完，他把通知折好，压进文件夹最底下。
动作不急，落点却很硬。
这不是去跟许副组长争口舌。
是等他自己把账送上门。
棒梗拿回文件夹，站着没动。
张成飞抬手点了点桌面：“还有事？”
棒梗咧了下嘴，又收住。
“我就是在想，许副组长这回把门立得挺高，可他这门，得先从旧门槛上迈过去。”
张成飞终于淡淡扯了下嘴角。
“门再高，也得踩地。”
这一句落下去，屋里那股绷着的劲，反倒顺了些。
外头走廊上有人来回过，脚步杂，像是在传那份通知。厂里这两天嘴上说的都是改造、提速、重点工程，可真管过账的人心里都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前头那点模糊账越不能乱。
张成飞起身，把桌上的纸一份份收拢整齐。
“去吧。今天开始，别让数字散开。”
“好。”
棒梗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又被张成飞叫住。
“等等。”
他回头：“还有啥？”
“调度室里，谁问你查什么，别多答。”
“我知道。”
“只说核旧账。”
棒梗咂了下嘴：“这话最稳。”
他出去以后，屋里一下空下来。张成飞把刚才记的两行纸单独抽出来，又扫了一遍，脑子里那三道口子也随之落定。
棒梗盯调度室里的实际消耗。
阎解放盯仓口未列专项清单的出库物资。
方主任卡常规票口关闭前最后一批出口。
三道口子，不抢，不炸，也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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