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许副组长念改造物资管理办法
“根据当前生产线改造工作需要，为进一步规范改造物资申领、调配、登记、核销流程……”
他念得不快，字咬得很稳，像是还想把场子抓回来一点。可越往下，底下人的神情越不一样。因为这份办法写得太紧，条条都卡在要害上。
念到调配流程时，他嗓子像是刮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读了出来。
“所有改造物资调配，必须经三方会签后执行，不得口头调配，不得临时变更，不得先用后补。”
前排有人把背挺直了些，后排也有几个人停了手里的小动作。
方主任听得手指一缩，偏过脸。
“他真念出来了。”
张成飞只在本上划了一笔，没接。
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台下却已经有人听明白了。这办法不给口子，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一样。以前一句“先调过去顶着”能混过去的事，现在全得压在纸上走。
许副组长念到最后一页，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瓷盖碰到缸沿，磕出脆响。主持人跟着接上。
“下面答疑。有问题的，可以提。”
这句一出，场子反倒顿了顿。
许副组长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底下，像是在等一个不疼不痒的问题，好把今天收过去。
张成飞没抬手，也没开口。
下一刻，棒梗站了起来。
这一站，不少人都看了过去。年轻，直愣，脸上没别的表情，像是真来问事的。
“许副组长。”棒梗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刚才办法里说，所有调配都得三方会签。那要是碰上紧急情况呢？比如生产线突然出故障，料得马上上，有没有例外流程？”
会场里没立刻有动静。
懂的人，却都把心口提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替台上找补，真落到实处，却是把人往死角里逼。要答“有”，等于当众承认制度还能开口子，之前那些口头调配、先动后补的旧账立刻就能翻出来。可要答“没有”，那就是亲手把自己最后一点转圜余地都堵上。
方主任喉咙发干，低声骂了句。
“这问题，真狠。”
热芭眼里一亮，肩膀反而松下来半寸。
“不是问题狠，是送得准。”
台上的许副组长显然也听出来了。他手扶着讲台边沿，指节一点点发白，刚才念稿时那股稳劲儿，到这儿就断了。
他没马上答。
先是看了棒梗一眼，又往前排、后排扫了一圈。台下那么多人，今天谁都没替他接话。连主持人都抿住嘴，没敢往里插。
阎埠贵身子往前伸，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像看人踩独木桥。
“来了，真来了。”
刘海中没接茬，只把下巴绷得更紧。
易中海这时候才抬了下眼，目光从许副组长那边偏过去，落到张成飞身上。张成飞没回看，手搭在笔记本边上，神色平得像在听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宣导。
许副组长喉头动了动，终于开口。
“紧急情况……制度里……”
一句没说完，他又停住了。
这一下停顿，比刚才那段长篇宣导更叫人心里发紧。不是谁在逼他认错，是他自己得选。往左，旧账翻起来。往右，自己把门关上。
热芭捏了捏指尖，眼神一点没挪。
“你说啊。”
方主任也不自觉坐直了。他这会儿算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张成飞不亲自问。别人问，是冲突。让他自己答，才是定死。
许副组长再开口时，声音干得发涩。
“没有例外。”
四个字砸下来，底下没人出声。
他像是怕人没听清，又生生补了一句。
“制度定了就要严格执行，我也一样。”
这回，才算真说死了。
阎埠贵第一个啧出声，脑袋一歪，像看见人自己把门栓插上。
“行啊，他这回是自己把路堵上了。”
刘海中缓缓摇头，嗓子发沉。
“自己把自己说到没路了。这比让人当场拽下来，还臊得慌。”
这两句不高，可会场里太静，前后几排都听见了。
前排几个科室的人互相看了眼，心里都在过同一笔账。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话大家不是不懂。可许副组长刚刚亲口把“活”的那块抹掉了。以后再出一点口头调配，哪怕真是急事，先撞上的也不是别人，是他今天这句“我也一样”。
台上的许副组长脸色还撑着，下颌却绷得厉害。他应该已经明白，这话一出口，往后就不是好不好周转的问题了，是谁还敢替他周转。
热芭偏头看了张成飞一眼，声音压得很轻。
“成了。”
方主任吐了口气，话说得慢。
“会上直接点他，他还能辩。现在这一下，他连辩的口都没了。”
张成飞这才抬眼，语气平平，硬得却不留缝。
“规矩不是拿来吓唬人的。既然念了，就得认。谁认不下，谁就别占那个位置。”
方主任听得后背微微发凉，没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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