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怔了下。
张成飞看着桌上那几张单据：“人家现在还在摸。线没摸实，手就不会全伸出来。我们这时候去找，反倒是提醒他们收手。”
何大清听懂了：“你是要等？”
“等他自己露。”张成飞说完，转头看向热芭，“这几天你照常出门，别躲。可路得换。”
热芭嗯了一声：“你说，我记。”
张成飞把一张废纸扯过来，拿笔在上面划了几道：“买菜别再走平时那条巷子，人眼太杂。去街道先从前门绕，回来改后巷。要是去厂里附近，宁可多走半截，也别图近。”
他说一句，热芭就看一眼，记得很认真。
秦淮茹在旁边听着，心里慢慢稳下来。
没喊没闹，也没急着拍桌子，可这安排一落下去，门口那股暗劲像是一下碰上了墙。
何大清问：“她一个人走？”
“不能单走。”张成飞把笔一放，“棒梗和阎解放轮着跟。”
“棒梗机灵，跑得快。阎解放脚步稳，认路也准。”何大清先替他把人掂量了一遍，“行，这两个合适。”
没多久，棒梗和阎解放就被叫过来了。
棒梗先进门，额头还带点汗：“成飞叔，找我？”
阎解放跟在后头，进来先把门掩上：“出事了？”
张成飞没废话，把事情说得很短：“这几天热芭出门，你们两个轮着跟。不是让你们抓人，是看。谁跟，在哪儿停，往哪边拐，把脸和路都记住，回来跟我说。”
棒梗立刻点头：“明跟还是暗跟？”
“一个近，一个远。别贴上去，惊了人。”
阎解放问得更细：“要是对方不止一个呢？”
“照看热芭，不逞能。”张成飞看着他，“人跟丢了没事，先把人平平安安送回来。”
阎解放应道：“我明白。”
棒梗也收了平时那点跳劲儿：“成，我盯着前头。”
事情吩咐完，几个人也没久留。
秦淮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热芭正把那张改过的路线纸折小，塞进袖口，动作稳稳的。何大清坐在一边，烟卷夹在指头上，半天没抽，只盯着门口那块地砖发愣。
外头还是家家做饭的时辰。油烟味顺着窗缝往里钻，院里有人吆喝孩子回家，锅盖碰锅沿，叮当一阵。日子看着没变，可那股看不见的手，已经从院墙外头探到门边了。
张成飞是在守。
可秦淮茹知道，守从来不是他的脾气。他如今不动，不是认了，是把网先收紧，等着对方把第一只手伸进来。
她轻轻带上门，没再说话。
屋里，张成飞把热芭的路线改完，坐在桌子旁边，他脸上没有愤怒，可秦淮茹知道，这种安静比发火更吓人。
第一只手是在街道办伸出来的。
王主任把那张纸推到桌边，手指压着纸角，声音也压着。
“我没让它进流程，先给你看。”
张成飞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眉心立刻沉了下去。
第一行写着群众反映。
下面写的是热芭。
无编制参与轧钢厂物资调配，长期介入，涉嫌违规，要求街道办核实处理。
落款更刺眼。
关心集体的群众。
张成飞看完，把纸翻到最后，指尖在那行字上点了点，没说话。
王主任先开口：“这东西一旦照章登记，街道要留档，要发函，要去核。查没查出来先不说，风声肯定先跑出去。人家就是冲这个来的。”
“所以你压了。”
“废话，不压能行吗？”王主任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收回声音，“真有意见，先找厂里，绕街道办算什么路数。摆明是往你家里伸手。”
张成飞把纸折好，揣进上衣口袋：“谁送来的？”
“东片小组转上来的。送件的是个男的，没留名，小组那边说是代转。”
“代转？”
王主任看出他眼神不对，赶紧补一句：“成飞，我把东西给你，是让你心里有数，不是让你在我这儿拍桌子。街道办这边我能拦，可你要是把动静闹大，人家回头就能反咬，说我们包庇。”
张成飞已经起身：“我不在这儿动。”
“那你去哪儿？”
“东片小组。”
“你一个人去？”
张成飞回头，只丢下一句：“够了。”
门关上，王主任站在原地，半天才骂了一声。
“真会挑地方下嘴。”
东片小组的办公屋在巷子里，门牌旧得发白。张成飞推门进去时，屋里两个人正对着一本账本核数，一个年纪大些，戴着老花镜，一个年轻些，手里还捏着铅笔头。
年轻的先认出他，喉咙当场紧了一下：“张警司？”
张成飞没坐，直接把那份匿名材料拍在桌上。
桌角的搪瓷杯跟着跳了一下。
“这份东西，是你们转上去的？”
老花镜赶紧摘下来，声音发干：“是有人递来，我们按规矩往上送。”
“谁递的？”
“这人没留名。”年轻那个抢着解释，“就说替人送个群众意见，放下就走，我们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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