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院里安静了?”
张成飞坐回桌边:“院里安静,厂里也安静。”
方主任看他一眼:“安静就对了。上头有人问话了。”
阎解放本来靠在门边,听见这句,腰一下直了:“问到许副组长?”
方主任皱眉:“你小子别抢话,耳朵用来听,不是用来替人下结论。”
阎解放讪讪闭嘴。
方主任这才看向张成飞:“问他最近怎么回事。厂里的流程不动,院外却闹出家属惊吓。这个说法,不好遮。”
热芭把针插进线团,轻声说:“能问,就是看见了。”
“看见一角。”方主任纠正得很谨慎,“但这一角够扎手。流程卡着,可以扯材料,扯手续。家属被吓到明面上,谁听了都不舒服。”
张成飞没急着接话。
护家线本子摊在桌上,许大茂、赵婶、针线摊、送煤票的人、厂里旧线,一条条都写在纸页里。现在这些线同时往回缩,像一只手忽然藏进袖口。
阎解放忍不住问:“张哥,那咱们是不是等他再露一下?”
张成飞抬眼,目光直接压过去。
“等?”
阎解放喉咙一干:“我,我就那么一说。”
张成飞的语气没有抬高,却比拍桌子更重:“把我老婆孩子摆在外头,等他再试一次?解放,账不是这么算的。”
阎解放脸红了:“张哥,我错了。”
方主任没有打圆场,只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水。
“那你准备怎么走?”
张成飞把本子翻到前头,指腹按过几处名字:“他既然知道缩手,就说明他怕这只手被人看见。怕院里的事牵到厂里,怕厂里的流程牵到桌上。”
方主任眼神沉了沉:“你要把那只手拽出来?”
“不只拽出来。”
张成飞把本子往桌上一压:“还得让它以后碰不着流程。”
阎解放听得后颈发麻,小声问:“这就是第二步?”
热芭看了他一眼,没笑,替孩子把沾土的袖子拍干净:“不是第二步,是不能再让他挑地方下手。”
方主任站起身,拎起公文包:“上头既然问了,窗口就开了。你要动,得准,别给他留话把。”
张成飞也起身,送到门口就停住。
院里几户灯亮起来,许大茂那屋门关得严,赵婶那边始终没声,胡同口空着,风卷着一片纸屑打了个转,又贴到墙根。
这些退让不是太平,是对方在收爪。
只要许副组长还坐在权力桌边,今天缩回去,明天就能换个角度伸出来。
热芭把两个孩子叫进屋:“洗手,吃饭。”
家里的锅气冒起来,槐花还惦记红绳,小当不肯撒手,两个孩子嘀嘀咕咕争着先洗。热芭低头给她们分开,声音放柔,可门仍旧没有关。
方主任走后,阎解放也识趣退了出去。
张成飞回到桌边,手掌落在护家线本子上。
热芭看着他:“到第二步了?”
张成飞合上本子,说他既然知道缩手,下一步就该让他从桌边挪开。
全院躲热芭这件事先从中院冒出来。
第二天一早,热芭拎着小盆出门,盆沿搭着小当和槐花昨晚换下来的袖套。昨儿全院大会刚散,那些盯人、递话、装糊涂的影子还没从院墙上退干净,水池边却先静了一截。
小当拉着槐花绕水池跑,红绳在两个孩子手里一晃一晃。
热芭把盆放下:“小当,槐花,别靠水池。鞋湿了,回头又喊冷。”
小当立刻往后退:“知道啦。”
槐花还想看水里的泡沫,被小当拽住:“妈说远点。”
热芭刚挽起袖子,许大茂端着茶缸从中院那头出来。他平常见谁都要先咧嘴,今天一抬眼撞见热芭,嘴角那点笑像被门夹住,硬生生停在脸上。
茶缸晃了一下,热水泼到手背。
他嘶了一声,忙又憋住:“热,热芭啊,洗衣服呢?”
热芭没低头,也没绕开,只看着他:“洗孩子袖套。”
许大茂干笑:“孩子嘛,能跑能跳,好事,好事。”
说完,他脚下一拐,贴着墙根往自家门口蹭,连中院正道都不敢走。棒梗蹲在秦淮茹门口削木棍,瞧见这一幕,乐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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