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科门口，刘班长还没走，正和年轻材料员争得脸红脖子粗。
“我说你这小同志怎么死脑筋？机器停了你负责啊？几颗螺丝而已，又不是领黄金！以前许副组长在的时候，谁敢这么卡我们车间？”
材料员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挡在柜台前：“刘班长，不是不让领，是要先有申请单。紧急维修也有紧急流程，您填一下，我这边马上走复核。”
“填什么填？机器还等着呢！”
“等着也得填。”
“你——”
刘班长刚要拍桌子，张成飞走了进来。
屋里一下安静。
刘班长的手停在半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张成飞看着他：“机器哪台？”
刘班长愣了一下：“二车间三号冲床。”
“故障情况？”
“固定底座松了，要换螺丝。”
“停机多久？”
“二十分钟。”
“维修记录带了吗？”
刘班长张了张嘴：“这……来得急，没带。”
“紧急维修申请单呢？”
“也没带。”
“那你凭什么领料？”张成飞声音不高，“凭你嗓门大？”
材料科里没人敢笑。
刘班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生产要紧，我也是怕耽误活。”
“生产要紧，所以更要留记录。”张成飞看着他，“机器为什么坏，谁检查的，需要换多少螺丝，换完谁验收，这些不写清楚，今天你领十颗，明天别人领二十颗，月底账上多出来一堆消耗，谁说得清？”
刘班长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成飞转向材料员：“紧急维修流程怎么走？”
材料员赶紧回答：“车间先填紧急申请单，注明设备编号、故障情况、所需材料；车间主任或值班负责人签字；材料科核库存；保卫科做来源备案；领用后两小时内补维修记录，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复查。”
“会背，能不能办？”
“能！”
张成飞点头，又看向刘班长：“回去拿单子。真紧急，十分钟能走完。你要是觉得十分钟都耽误不起，就让二车间主任亲自来说明。”
刘班长终于服了软：“我这就回去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张主任，那机器……”
“规矩不是让机器停着。”张成飞说，“是让机器修得明白。你快一点，流程就快一点。”
刘班长点点头，快步走了。
等人走远，年轻材料员才松了口气。
张成飞看了他一眼：“刚才做得对。”
材料员愣住，随即站直：“谢谢张主任。”
“但还不够。”张成飞说，“你只会挡，不会引。下回再有人急着领，你第一句话不是‘不行’，而是‘走紧急流程，我帮你把单子拿出来’。规矩不是墙，是路。墙只会挡人，路能让人往前走。”
材料员认真记下。
老王在旁边听着，也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实在。
规矩要是只会卡，早晚会被骂死。规矩要是能把事办成，还办得明白，才没人敢说它多余。
半小时后，刘班长带着紧急申请单回来了。
二车间主任签了字，故障说明写得也清楚。材料科核库存，保卫科备案，财务科登记，整个流程不到十二分钟。螺丝领走后，材料员把单据夹进“紧急维修”档案夹里。
张成飞全程看着，没有插手。
临走前，他对材料员说：“这张单子，明天观摩时拿出来讲。”
材料员一怔：“讲这个？”
“对。”张成飞说，“就讲刚才怎么差点绕流程，又怎么按流程办完。五项复核线不是没有矛盾，是能把矛盾压进规矩里解决。”
材料员用力点头。
晚上回到四合院，院里比平时安静。
许副组长调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连平常最爱凑热闹的几个大妈都没在中院多说什么。大家见了张成飞，也只是点点头，不像以前那样凑上来打听。
这不是疏远。
是敬畏。
张成飞进门时，热芭正在整理账册。桌上放着一封信，是棒梗写来的。
“棒梗又来信了？”张成飞问。
热芭点头：“说今天在材料厂那边跟着老会计学对账，发现一张票据日期写错了，被老会计夸了一句。”
张成飞笑了笑：“这小子现在眼睛倒是尖。”
“还说想下个月回来一趟。”热芭把信递给他，“问能不能参加院里第二阶段的复盘会。”
张成飞接过信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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