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编号098的收音机，不计入首批确认数。等下一车带回，或者折价补件。让他签字确认，别因为一台机器，坏了整个批次的信誉。”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员略显急促的声音：“收到，张总。马上发电报。”
挂断电话，张成飞放下听筒，目光转向旁边靠墙的许大茂。
许大茂正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哟，这就麻烦了？”
许大茂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就是一台坏机器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还要发电报？还要折价补件？张总，你这生意做得也太小心眼了吧。一台破收音机，扔了算了，谁还在乎那个？反正大家都能看出来，这是小毛病，不影响大局。”
周围几个邻居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轻蔑。在他们眼里，张家的规矩太繁琐，太死板。明明可以糊弄过去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正式，简直是在浪费感情，也是在浪费钱。
棒梗没有理会许大茂的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大茂，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你说得对。”
棒梗突然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一台坏机器，确实不值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逻辑。
“但一台能说清的坏机器，才能让一百台好机器，卖得安心。”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棒梗会这么回答。他准备好的那些尖酸刻薄的反驳，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什么意思？”许大茂皱眉问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意思很简单。”
棒梗指了指手中的异常登记表，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今天你能因为一台机器，查得这么清楚，明天你就能因为一百台机器，做得更漂亮。如果你连一台坏机器都处理不好，谁敢相信你能处理好一百台？信誉这东西，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是靠一个个细节堆出来的。你今天糊弄了一台，明天就会有人糊弄你一百台。”
“你……”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句。他向来擅长嘴皮子功夫，但在棒梗这种逻辑严密、直击要害的问题面前，他的那些歪理邪说，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怕了。
不是怕棒梗，而是怕自己真的被这套逻辑绕进去。一旦承认了棒梗的话有道理，那他刚才的嘲讽就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这种被看穿底牌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哼，故作高深。”
许大茂冷哼一声，转身欲走。脚步却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不敢再看棒梗的眼睛，生怕从那里面看到更多让他 unfortable 的东西。
刘海中跟在后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缩着脖子，不敢多说一个字。
围观的邻居们，也都各自散去。他们心里虽然还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张家的手段，太硬。硬到让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热芭收拾好东西，走到张成飞身边，低声说道：“成飞，我觉得棒梗做得很好。”
张成飞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棒梗，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没有夸棒梗，也没有表扬他。
但他眼中的那份认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对于张成飞来说，赚钱固然重要，但建立规则、维护规则，才是这门生意能够长久下去的根本。棒梗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他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讨食的小屁孩，而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着眼未来的经营者。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张成飞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回去等通知吧。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卖。谁也别想插队，谁也别想走后门。”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院子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将那张异常登记表照得金黄。
热芭看着棒梗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她知道，自己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坏机责任确认，首单尾款可以继续推进。
首单闭环从一台坏机开始，而不是从大钱开始。
最后一批交付时，许大茂还盯着尾号八不放。
他整个人像只发了情的斗鸡，脖子梗得老长，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提货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唾沫星子横飞，吵嚷声几乎要把四合院的房顶掀翻。
“我就问一句，这编号098怎么能让给我？”
许大茂嗓门扯得劈叉，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我属狗，狗年生的，尾号八，发财的发。这数字多吉利啊。你们张家做生意，讲究个顺意，总不能这点人情都不讲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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