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唐杰民的询问，周直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跪在那里朝皇帝磕头。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磕头虫？朕的大将军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只会磕头的懦夫？”唐杰民看着眼前的周直，满脸的失望。
周直闻言，动作也是一僵，虽然他没有抬头看向唐杰民，但磕头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
一旁的窦恒则是侧过头不忍去看。
当年的周直是个什么人？那可是沙场悍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狠人，提着一把长刀就敢跟着唐杰民上战场，面对敌军从不皱眉，可是现在呢？
当初唐杰民给周直的评价就是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后来天下大定，他们都得到了该有的封赏之后，唐杰民依旧对周直抱有非常大的期待，时常督促他看书、学习，只是周直不喜这些，平日里看书更多的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可哪怕如此，唐杰民对于周直的信任和重视一点也不比别的将领少，不然北地区大总管的位置也轮不到他。
但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周直，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风采？
“罪臣不是一个人……”周直低着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若是只有罪臣自己……呵呵……我早就死在北地了，哪里还有脸面回来见陛下？”
唐杰民明白他的意思，周家上下几百号人，他现在求的是他们的一条活路，而不是他自己的。
“那你觉得朕要怎么做？放过你的家人？”唐杰民冷冷的看向周直，“那十数万将士又有谁放过他们？朕要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你来告诉朕！”
周直沉默着没有开口，他现在根本无法面对皇帝，也无法面对他的家人，此前明明已经逃掉了的周海来劫囚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海是真的打算救周直么？他那百十号人想要将周直这样的重罪囚犯救走的可能性非常非常的小，但他还是来了！为什么？因为他自己过不了心中那一关，所以和他交手的高胜知道，周直也知道。
“陛下，还请看在罪臣往日功劳的份上，允许臣自我了断！”沉默了片刻之后，周直还是咬牙说道。
他为什么愿意来京都？就是因为他清楚，这是唯一能救家人的办法，只要皇帝允许他自我了断，也就是等于答应了他人死事消的提议。
当然，并不是说他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而是说他死了，皇帝就能给周家一个活路，哪怕剥夺了周家的所有家财也行，只要给那些人一丝活路就好。
“功劳？”唐杰民轻笑一声，“你的功劳，朕已经给了你高官厚禄，这一点难道你不认？还是说你觉得朕在什么地方亏待了你？”
听到这话，周直眼神有些黯淡，他知道皇帝的意思，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看着依旧跪在那里的周直，窦恒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劝劝皇帝，就见周直突然起身，然后整了整身上的囚服，突然笑了起来。
“陛下，罪臣自从跟随陛下征战以来，从未有过什么后悔的情绪！当年那么多的老兄弟都没能活下来，臣能活到现在，还享受了这么多他们根本就没有享受过的富贵，已经不亏了！”周直直愣愣的看着唐杰民一脸认真的说道：“但是此时，臣却格外的后悔，是罪臣猪油蒙了心，是臣该死！从那场大战之后，臣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后悔、害怕、恐惧就像是魔鬼一样吞噬着我！”
唐杰民闻言，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
“陛下啊~~臣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但是这没用，臣自己犯下的罪过，臣自己知道，这肯定是逃不过去的！”此时的周直已经泪流满面，“但是臣并不是怕死，区区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就像陛下您说的，臣乃是大夏的大将军，不能像是磕头虫一样，但是臣……”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嘴角流出的鲜血已经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周直！”窦恒大吃一惊，这才发现，周直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筷子刺穿了自己的腹部。
唐杰民也是有些动容，看着嘴角流出鲜血的周直，他也是有些不忍。
“陛下，这筷子是臣特意隐藏起来的，和……和狱卒无关，他们……他们并不知情！”周直缓缓跪下，用仅剩的力气，笑着说道：“陛下，罪臣……先去和兄弟们团聚去了，老秦走的早，臣正好下去陪陪他……还请陛下……陛下保重，臣下辈子再给陛下冲……冲锋陷阵！”
说完，周直的脑袋直接低下，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倒在了大牢里面。
窦恒吓了一大跳，一边吩咐狱卒赶紧过来打开牢房，一边让外面的护卫去通知御医过来。
但是唐杰民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从周直自尽开始，他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似乎对周直的动作丝毫不关心一样。
可熟悉皇帝的窦恒却明白，此时的皇帝只是在极力的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情绪而已，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
牢房打开，当窦恒来到周直身边的时候，立刻开始检查起周直的状态。
“陛下……”窦恒摸了摸周直颈部的脉搏，片刻之后才对着唐杰民摇摇头。
唐杰民的身形晃了晃，一旁的无名见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皇帝，轻声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朕没事！”唐杰民摇摇头，又看了看已经死去的周直，叹了口气，说道：“潞国公周直……兵败，丧师辱国，已于狱中自尽！周家所有人……发配千里，终身遇赦不赦，三代之内不准为官！”
他最终还是没有以通敌造反的罪名来给周直定罪，而且对于周家的人也没有赶尽杀绝，他知道周直当着他的面自尽，为的就是给家人争一个活命的机会。
多年的兄弟，唐杰民最终还是给了周直一个稍稍体面一些的结局。
“陛下，周家妇孺发配出去无妨，但是那些男丁……”无名有些担心的看向唐杰民，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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