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九成宫
夜晚，李复在一处偏殿休息下了，李世民则是去找了长孙皇后，将今日席间的谈话，跟长孙皇后说了说。
“妾身倒是觉得，怀仁说的，也有些道理。”
“大道理妾身不懂那么多，但是自家夫君的身体健康，在妾身心里，是比天大的事还要重要的。”
烛火被拢在纱罩中，光线柔和温润，将长孙皇后鬓边那支玉簪映得泛着微光。
长孙皇后跪坐在李世民身后，双手握着一把犀角梳，动作不重，从发根缓缓梳到发梢，一下，一下。
李世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难得地松弛下来。
“让我暖心的是怀仁的那些话。”李世民悠悠开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绕了个大圈子，最后目的就是劝我一定要听太医的话，改改凭着自己喜好吃东西的习惯。”
长孙皇后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其他的不敢说，怀仁对自家人，那是没得说。”
“莫要看他不管朝中这些事，看似懒散的很，但是家里人的身体，他是很上心的。”
“一直到去年，每年都惦记着让孙道长入宫请平安脉。”
“便是孙道长不在，也是对长乐千叮咛万嘱咐，到宫中一定要去找太医，让咱们好好调养身子。”
“这几年，妾身是真的觉得，身子比以往轻松多了。”
“怀仁今日之言，虽然绕了个弯子，但是也是担心扫了二郎的兴致，可若是不说，怕二郎不听太医劝说，还是老样子，干脆就和往常不同，绕个弯子。”
“二郎这般聪明，定然能发现的。”
“这不，还真是让他算准了。”
长孙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手中的梳子放到了一边，拿起桌上的篦子，轻轻理顺他耳后的发丝。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说的对，我听你的，以后夜里少吃那些油腻的，还有甜品糕点，蜂蜜也不让尚食局放了。”
长孙皇后轻轻笑了笑。
“二郎能这样想，这样做，妾身就放心了。”
“我知道，怀仁说的，都是关心。”李世民笑道：“既然意识到不好，那就改正。”
“至于政务，鸣鸾在身边，这几年，他也着实帮着我分担了不少。”
“他现在处理朝政，已经很从容了。”
说起李承乾在治国理政方面，李世民心里是骄傲的，满意的。
次日清晨，九成宫的山雾还没散尽。
床榻上的李复裹着被子，舒舒服服的睡着。
这的确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晚上睡觉都要裹着薄被，刚刚好，不冷不热的。
虽然家中也不算太热，但是晚上最多只在肚脐眼上方盖个毯子。
倒不是不能往房间里放冰块，只是自家夫人说，如此做法，对身体没好处。
医学院的学生也这样说。
所以在家中睡觉，晚上只能少开点窗户，借点屋外的清凉。
睡了个舒坦觉，也无人过来打搅，一直到自然醒，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鸟叫声清脆入耳，回过神来，这是在山中，感觉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来人。”李复对着门外呼唤一声。
房门被推开。
“殿下。”内侍躬身行礼。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复问道。
昨日因为喝了些酒，虽说是煮沸的黄酒，但是后劲可不小，回到偏殿没多久，李复就睡沉了。
看着外头天光大亮，李复觉得，这会儿肯定算不上早了。
“回殿下，已经寅时三刻了。”
李复惊讶一瞬。
还好，也不算晚。
“殿下是否现在就洗漱用早膳？太子殿下已经吩咐过了，早膳还在尚食局温着呢。”
李复微微颔首。
“嗯，送过来吧，洗漱用不了多久。”
“是。”内侍轻轻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两名宫女送来了洗漱的清水布巾。
水是凉的，洗把脸，精神了不少。
擦干净，换上一身新衣裳，尚食局的人也将早膳送了过来，李复在房中用完了早膳。
用完早膳，李复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来山中清晨独有的清凉，深吸一口气，觉得肺腑之间都清爽了几分。
李二凤是会给自己找地方的。
“殿下，太子殿下派人传话来，说陛下巳时在含风殿召见吐蕃使者，请殿下同去。”内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复转过身：“知道了。你回话，就说我会准时到。”
吐蕃的使者来了也得有半个月了，在山下等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对于禄东赞来说，挺难熬的吧？
所有的难受，都得自己受着，熬着，在属下面前，还不能露出丝毫不对劲，被人察觉他心里没底，那整个使者团的人心，可就乱了。
李复正儿八经给自己拾掇的干净利落，出了偏殿，沿着游廊往含风殿的方向走去。
辰时正，含风殿的殿门敞开，外头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室内，靠近门口的地面亮的都有些晃眼了。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今日没有戴通天冠，只以玉簪束发，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看着比昨日更随和了几分。
李承乾坐在下首，依旧是明黄色的太子常服，李复也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轻轻握在手里。
殿外传来脚步声，王德的声音响起来：“吐蕃使者禄东赞，奉命觐见——”
禄东赞带着两名吐蕃的副使进了含风殿，他一身青色的袍子，腰间革带上缀满了绿松石。
走到殿中央，深深一揖。
“吐蕃使者禄东赞，参见大唐皇帝陛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大相免礼平身，来人，赐坐。”
内侍搬来锦凳，放置在一边，禄东赞那谢过，坐了下来，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谨却不卑怯。
李世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大相去年才来过长安，今年再次来到长安，朕看来，大相与长安，颇为有缘啊。”
“倒是不知道大相有没有想过，留在长安，在大唐为官。”
李世民语气轻飘飘的，脸上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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