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为了结案，可我什么都不懂，就连局里技术科的人都没有办法分辨哪具是张先云的尸骨，我又怎么能行呢？！
我惊愕地盯着何哥，懵懵地说道：哥，我怎么会知道谁是谁啊？！
何哥的嘴角一扯，表情怪怪地笑了笑，看着我，说道：钱局说——别人可能不行，不过，你，也许可以。
话一说完，他便转过身，背着双手，继续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在原地愣了两秒钟，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何哥带着我来到了县公安局，上了二楼，来到了钱进办公室的门口。走廊里很安静，似乎整层办公室里都没有人的动静。
“嘚嘚。”
何哥轻轻敲了两下房门，然后伸手轻轻一推，探头进去，轻轻喊了一声道：钱局，肆儿来了。
钱进中午没有休息。
他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翻看着什么资料。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文件、文档、照片，摞得横七竖八的。
我好奇地瞟了一眼，桌上的那些照片上，绝大多数都是——白骨。黑白的，彩色的，特写的，全景的，有的在泥土里半埋着，有的被摆放在白布上。
你来了。钱进抬起头，看到我以后打了个招呼，没有半句客套话，直接放下手里的资料，然后站起身，冲着我说道：走吧。
紧跟着，他像是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匆忙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径直从我们身前走了过去。
何哥朝我使了个眼色，赶紧迈开步子，带着我跟在钱进身后，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钱进下楼来到了一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大房间前，伸手敲了敲门。
片刻过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警察，眉眼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打着哈欠，拉开了房门。
钱局。看到我们来了，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钱进，跟着把房门拉开了些，身子一侧，似乎是让我们进去。
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从屋里涌了出来，让人感觉有些冲鼻子。
房间里开着灯，亮堂堂的，四周的窗户都拉着窗帘。
这似乎是个会议室，有一面墙跟我们的教室布置一样，是一块大黑板，上面还密密麻麻写着些字。
可屋子里已经被腾空了，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
地面上铺着六张白床单。每一张白床单上，都摆着碎裂的人骨，被拼凑出一个个人的形状。很多尸骨旁边还摆着标签，白色的，上面写着编号。
那些人骨头和平常见到的人骨头不太一样，很多骨头都碎裂了，表层呈现深褐色，有着明显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似乎有一股糜烂死亡的气息从那些碎裂的骨头缝隙里，正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我只感觉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翻。并不是我害怕这些骨头，而是这些骨头曾经的主人，我基本上都见过，而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白骨。
钱进回头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道：去看看吧，看能不能认出来哪一具是张先云的。
钱进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来都来了，想躲也没有办法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在那个白大褂警察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最近的一具尸骨旁。
我蹲下身子，屏住呼吸，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具尸骨。头骨歪向一侧，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空洞洞的，下颌骨已经脱落了，歪在一旁。肋骨断了好几根。
看了老半天，我也没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看下一具，目光无意间扫过尸骨的右前臂的一根骨头，一道淡淡的痕迹忽然跳进了我的眼睛里。
那痕迹很浅，像是一条细线，微微凹陷。我的心头一动，猛地抬起头来，指着那个地方，好奇地问道：钱局，这个印子是怎么回事？！
钱进正背着手站在一旁，目光在几具尸骨间来回扫视着。听到我的话，他微微侧了侧头，看了一眼那个靠在房门上不停打着哈欠的警察。
那个小张不以为然地直起身，腰杆懒洋洋地一挺，拖着散漫的步子走了过来。他眯着眼睛随意地往我指的地方瞟了一眼，然后说道：那应该是刀具一类的东西砍在骨头上留下的。人活着的时候砍的，骨头上会留下愈合的痕迹；人死了以后砍的，切口就不一样。这个是活着的时候砍的。
刀具？！我的脑子里似乎闪过一个什么东西，盯着那道淡淡的痕迹，暗自思忖道：“背刺”的人，天天在刀口上舔生活，身上很可能有伤。像这种入骨的刀伤，普通人身上哪里会有？！张先云跟他们不同，他身上不应该有这种深可见骨的旧伤——至少，不应该有这么多。
所以，身上有这种入骨刀伤的，肯定不会是张先云！
这具肯定不是！我猛地站起身，带着一股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迈开大步，朝着第二具尸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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