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李家供奉的这幅神像图是“真武大帝”？！“真武大帝”又是个什么神仙？！真武，真武，好像我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
对了！是“鲁班藏身符”！当时“老道”用它跟我交换了几颗小金疙瘩，那个咒语里就提到过“真武”两个字，不过，那里面提到的是“真武大将军”，倒不是“真武大帝”。
我不由愣了一下，回头望向了站在饭厅里的老爸和坐在天井台阶上的振堂叔。
老爸站在饭桌前，脸上透出的茫然比我还深。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说道：这神像在那儿贴了没有一百年，也有八十年了。你爷爷在世的时候一直不让动，我也不太清楚供的究竟是什么神仙。可能你妈和你叔知道。
我的目光转向坐在天井台阶上的振堂叔。
振堂叔坐在台阶上，侧着身子，歪着脑袋，姿势看起来很随意。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像是钉在了无念道人和莫树青身上，一眨不眨，那眼神中满是警惕之色。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呵呵呵——。”
莫树青忽然笑出声来，他侧过头看着我，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丝古怪，说道：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家里供的是谁。
我没能忍住，出声追问道：莫医生，“真武大帝”又是谁？！
莫树青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偏过头，与无念道人对视了一眼。
无念道人表情淡淡的，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神案前，从案头抽出一炷线香，用火柴引燃了。
莫树青见状，立刻收起了那副古怪的笑脸，也跟着引了一炷香。
两个人并肩而立，对着那幅模糊的神像图恭恭敬敬地弯腰下拜，然后毕恭毕敬地把燃香插进了香炉里。
无念道人做完这一切，没有多留一刻，转身便离开神位，继续沿着墙根朝厕所的方向缓步走去。目光缓缓扫过墙角、窗棂、房梁，偶尔停顿一瞬，又继续向前。
我正准备出声再次问问留下来的莫树青，一只小手伸了过来，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口。
是巧儿。
她把身子凑了过来，贴得很近，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哥，“真武大帝”全称是“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又叫“佑圣真君玄天上帝”。
“佑圣真君玄天上帝”？！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
什么？！我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巧儿，震惊地看着巧儿，心中想道：那不就是陈元贵口中的“真君”吗？！“真君”，“真武大帝”！那不就是——。
我嘴唇动了动，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道一宫真君殿中长乐道人的金身像，半天也没挤出个字来。
巧儿没有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继续说道：也就是咱们道一宫真君殿供着的那位——神！
“我靠”。
我脑子里彻底乱了套。
李家几代人供了几十年的神，居然就是他们口中的“真君”？！也就是长乐道人冒名顶替的那位“神”？！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说，早在几十年前，早在李家的先人把这幅神像图贴上墙的那个时候，就种下了看不见的因果？！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我。
昏黄的灯光下，那幅神像图的轮廓依旧模糊不清。十几年来，我从它面前走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仔细地看过它一眼。
可此刻再看向它，我却觉得那团暗沉沉的影子已不再是一团死物。仿佛那团模糊的轮廓里，有什么东西在安静耐心地，等了我很多很多年。
我还站在原地发愣，莫树青却已经转身走到了天井里。
他在天井里仰起头，朝着屋檐上缺了瓦片的地方望了一阵，才慢慢收回目光，视线落到了天井正中央的那口水井上。
他走到井边，弯下腰，伸长脖子往井里张望着。
夜色沉沉，井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什么都看不见。他蹙了蹙鼻子，似乎使劲嗅了几下井里的气味。
无念道人沿着天井走了一圈，也来到了井边。她没有往井里看，而是先抬起了头，盯着头顶上方那片暗沉的天空看了几息，才开口问道：无隅——，那东西闹腾了有多久了？！
巧儿朝客厅里的挂钟飞快地瞟了一眼，赶紧回答：师姐，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无念道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顿了顿，也弯下腰，朝着井口深处望去。
莫树青转头看着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吧。无念道人直起身来，目光仍旧停留在黑沉沉的井口上，说道：等天色再暗几分再说。此刻贸然行事，恐惊扰到了两岸的百姓，平白横生枝节，徒增麻烦。
她缓缓转过脸来，将视线投向了我。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不寻常，嘴里说道：再者，动手之前，我必须先要确认“江神”是否已到。否则，我们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只会白白送了命。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我的心里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清江河的方向，心里暗暗想道：“离渊”到底来了吗？！可又怎么确认它已经来了呢？！
我正出神，无念道人长袖一抖，手里凭空多出几张黄符。
她伸手递给莫树青，朝屋里几个角落指了指，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帮忙贴上去吧。
莫树青接过符纸，二话不说就开始忙活。
无念道人安置完莫树青，便径直朝着我和巧儿走了过来。
她在我们面前站定，眼睛却直直地望着神位前香炉里腾起的那几缕青烟，开口轻声说道：李肆瞳，我虽然是长乐门人，可有些话，我还是想要跟你讲个清楚。
她的神情有些古怪，那表情里透出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慎重。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赶紧说：师叔，您说。
无念道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定定地望着我的双眼，说道：无论是收伏“地煞凶魂”，还是超度那些残魂，桩桩件件皆是莫大功德。你积功愈厚，对真君道场的助益便愈深。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考量过的。
可紧接着，她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眉宇之间掠过一抹担忧，继续说道：可你一定要明白，也正是因为如此，或被有心之人利用，将你牵扯进本不相干的尘缘劫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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