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那不是莫树青的“天衣”吗！这东西没有沉入水里！
我喜出望外，猛地抬手指向河面，冲着莫树青喊道：莫医生，你快看！
莫树青和无念道人早已经瞧见了那漂浮在河面上的东西。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疑，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望着那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光泽的“天衣”。
河面上开始起雾了，雾不大，那“天衣”看着皱巴巴的一团，在水面上一荡一荡的，无声无息地朝我们的方向靠了过来，很快就漂到了我们身前的水边。
我正要弯腰下水去捞，可身子刚刚一动，整个人却一下僵住了。
那东西——自己动了。
浸过水的布料仿佛被什么东西努力拉扯着，慢吞吞地蹭上了河滩，与岸边的鹅卵石摩擦，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上岸后，它仍未停下，继续往前挪了大半米，直到整块“天衣”的布料彻底脱离河水，才停了下来。“天衣”看着湿漉漉的，似乎被泡涨了，上面不断往下淌着水珠，在河滩上留下片片水迹。
我们几人怔怔地站立在原地，目光都聚焦在这件自行移动的布团上，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天衣”靠前的一端忽然轻轻动了动。
紧接着，一颗湿淋淋的小脑袋从布料底下探了出来，尖尖的小嘴正死死咬着“天衣”的一角。
它黑豆般的小眼珠转了转，径直看向我，随即松开了口中布料，小小的嘴巴微微一咧，竟像是露出来一抹俏皮的笑意。
“小灰”？！
我霎时反应了过来，原来一路拖拽着“天衣”上岸的，竟然是它！
下一秒，小灰倏的一下，身子灵巧地从皱巴巴的“天衣”下面钻了出来，站在了我们面前。
只见它浑身的皮毛上面都是水，湿漉漉的。甫一落定，便猛地弓起身子，快速剧烈地抖动了两下，浑身的绒毛翻飞，附着在上面的水珠瞬间四溅开来，漫天飞洒，溅了我们满身满脸都是。
我猝不及防，抬手遮挡了一下。
“吱吱吱。”
等甩干净身上的水渍后，“小灰”立刻直立起身子，抬起头面对着我，两条短小纤细的前肢并拢，姿态规整地朝着我拱了拱，细碎的叫声清脆无比，像是又在跟我说着什么。
祖叔。我的心里微微一动，蹲下身子，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在说什么？！
“祖叔”两个字话音刚落，我的眼前便骤然一亮，一抹柔和的白光亮了起来，虽然不刺眼，依旧让人眼睛不由眯了一下。等我再睁大眼睛时，眼前的“小灰”已然再次化作了小小祖师尧的模样。
“他”抬手对着我躬身行了一礼，表情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过“财神爷”救命之恩。
这个时候没有了“地煞凶魂”的影响，我便想起“他”之前离开时的缘由，面露好奇之色，追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见到人了吗？！
这个——。“祖师尧”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他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两下，悄悄瞥了一眼身旁正怔怔打量自己的无念道人与莫树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明显不愿在旁人面前多言。
它就是那只寄存着祖师尧魂魄的灵鼠？！一旁的莫树青上下不停打量着“祖师尧”，看得似乎有些心痒痒，忍不住把脸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我道：它在说什么？！你能听得懂？！
我的心头一顿，瞬间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祖师尧”的真身。
还不等我开口回答他，方才河面上爆发的阵阵异响已经惊动了两岸的住家人户。
夜色里，一户户窗灯接连亮起，几道手电光束刺破黑暗，摇摇晃晃朝着河滩这边照来。邻里的说话声、询问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走出家门，探头探脑地查探着方才异常响动的原因。
无念道人的神色一凛，低声催促道：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话，她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件湿漉漉的“天衣”，伸手扶住满脸好奇的莫树青，转身就往回走。
夜色里此起彼伏的手电光晃得人有些心慌，我不敢多做停留，转过身便想爬上护坡。可是一转身，视线便撞上了横七竖八散落在护坡上的蛇尸。
我的脚步不由得一顿，扭头看向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的“祖师尧”，轻声问道：祖叔，这些尸体怎么办？！
方才还带着几分鲜活神采的祖师尧，面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呆呆地望着满地的残尸，静静伫立了片刻，而后深深地吸一口气。
“吱，吱吱吱！”
他压低了声音，嘴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叫声。
声音一落，四下里便立刻响起了细密的窸窣响动。
无数的老鼠从阴暗的角落、杂草丛、石缝间跑了出来，黑压压一片，却全程鸦雀无声。
它们成群结队地跑到蛇尸旁，或用嘴，或用爪子，或用尾巴，合力将一具具尸体往河边拖拽。
这次鼠群的数量虽不及上一次多，可成群结队窜动的模样，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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