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汤已经凉了，馄饨的皮泡烂了，馅料散出来，荠菜的绿色浸在汤里，像一小摊化开的水彩颜料。
晚上，张煜回到酒店。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犹豫了一下，刷卡开门。徐情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张煜，你回来了。”她站起来，浴袍的腰带松了，滑开一点，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口。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今天去馄饨店了？”
“嗯。”
“老板娘跟你说了？”
“嗯。”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张煜，我等了你十几年。从二十岁等到三十岁，从三十岁等到四十岁。今天老板娘跟我说，你来了。我说，他终于来了。我是不是很傻？”
张煜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不傻。”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眼泪从她的脸颊滑到他的脸上。
深夜，张煜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刘艺菲发来的消息：“张煜，你什么时候回来？若初想你了。他说爸爸不在家，没人陪他骑扭扭车。他还说爸爸答应给他买恐龙玩具，又忘了。你别忘了。还有名臣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星遥的钢琴比赛拿了二等奖，冠礼在幼儿园被老师表扬了。他们都很好。我炖了排骨汤，你回来喝。”
他回复。“明天回去。”
她秒回。“好。路上小心。”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慢慢暗了下去。窗外，上海的夜很亮，亮得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这个城市从不睡觉，无数人在这片人造的光河里浮浮沉沉，有人被淹死，有人学会游泳，还有人站在岸边犹豫着该不该往下跳。
……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张煜的脸上。他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国航CA1587航班从上海虹桥飞往北京首都，起飞时间原定下午两点，延误了半个小时，广播反复致歉，说是因为流量控制。乘客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说辞，没有人抱怨。
张煜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夜里的画面。徐情站在窗前，穿着那件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她说，我等了你十几年，从二十岁等到三十岁，从三十岁等到四十岁。他沉默了很久。十几年前，她离开了北京去了香港，走之前来上海见了他最后一面。她带他去了静安寺附近的那家馄饨店，吃了一碗荠菜馄饨。他送她到火车站，她说，张煜，我要去香港了，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他说，保重。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走进检票口，再也没有回头。后来他从新闻上知道她拍了三级片，知道她被无数人嘲笑、辱骂、看不起。他想打电话给她，不知道说什么。后来，他重生，失忆，忘了所有人，包括她。直到那次在花煜娱乐的办公室，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站在他面前，说，张煜，好久不见。他才想起来，她是那个在学校食堂里吃酸辣粉的女孩。当年她把酸辣粉喝得呼噜响，他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抬起头笑了，嘴角沾着辣椒油。
旁边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翻着报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认识我？”张煜睁开眼睛。
男人笑了。“认识。你是张煜嘛，大明星。我女儿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的戏。尤其是《深海》，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哭。她今年高考，考完了，天天在家看你的戏。我老婆说，她要是学习有这么用功，早就考上清华北大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张导，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女儿肯定高兴坏了。”
张煜接过笔，在笔记本上签了名。男人看着那两个字，小心翼翼合上笔记本，像在珍藏一件稀世珍宝。“谢谢张导，我女儿叫李晓萌。她从小就想当演员，我跟她妈不同意，觉得这一行水太深。她不听，非要考北京电影学院。也不知道考没考上。”
张煜看着窗外的云层翻滚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金色的光。“北京电影学院挺好的，让她去吧。年轻的时候不追梦，老了会后悔。”男人沉默了。“张导，你说得对。回去我跟她妈商量商量。”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天已经快黑了。张煜走出机场，一眼就看见了苏曼。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围着一条灰色围巾，站在出口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张煜”。他走过去，她笑了。“张导，欢迎回来。”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顺便跟你说件事。方芳那边有消息了。她准备了一篇关于徐情的重磅报道。标题是‘徐情被包养，金主是某知名导演’。矛头直指你。他们准备在金鸡奖颁奖典礼那天发，正好是下周五，所有媒体都在，全国观众都在看。他们想在那天搞个大新闻，让你和徐情身败名裂。”
张煜沉默了。“能拦住吗？”
苏曼叹了口气。“拦不住。方芳很聪明，她知道我们会拦，所以提前把稿子发给了几十家媒体。同时发，我们拦不住。就算能拦住几家，也拦不住所有。总会有几家为了点击量不顾一切发出来。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张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张导，您想通了？”电话那头，赵天佑的声音很平静。
“赵总，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方芳的背景。她跟了林婉儿很多年，手里一定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要让她知道，害人者，人恒害之。”
赵天佑沉默了很久。“好。我帮你。”
挂了电话，苏曼看着他。“张导，你觉得赵天佑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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