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没有说话。
她说得对，他不在乎。
但不是因为超脱，是因为他压根不属于这里。
“你为什么来这里？”他问。
“和你一样。学傀儡。”
“为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
“因为我想去松江工大。因为我想成为傀儡师。因为——”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需要力量。”
张煜看着她，她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在风中轻轻扇动。鼻梁高挺，侧面看线条锋利得像刀削斧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白得像瓷。
“力量？你要力量做什么？”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足以让整个图书馆的光线都柔和下来。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张煜沉默了。
他想起刘艺菲，想起若初，想起名臣、星遥、冠礼。
他也需要力量，也需要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你呢？你需要力量做什么？”她看着他。
“和你一样。”
她歪着头看了他很久。“也许我们是一类人。”
她伸手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递给他。封面是暗红色的，没有字。
“这本书你会有用。”
张煜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的。
再翻，还是空白的。
整本书都是空白的。
他抬起头，她已经走了。书架的过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了。
张煜把那本空白书夹在腋下，走出阅览室，经过借阅台，管理员正在收拾桌上的书籍。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腋下的书上，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几根，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眼睛。
张煜一步步走向出口，推开门，夜色扑面而来。
校园里的路灯很少，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远处的教学楼黑黢黢的，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煤渣跑道的声音。
他沿着主路往宿舍方向走，经过实训楼，楼里的灯已经全灭了，只有四楼机房的灯还亮着，透过铁栏杆的缝隙透出来，像一只只橙黄色的眼睛，从高处俯视着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四楼，401室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空空的，像踩在一口巨大的棺材盖上。
推开401室的门，李铮正盘腿坐在床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你去哪了？一整个下午没见你人影。”
“图书馆。”
“图书馆？”李铮放下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去图书馆？”
张煜把那本空白书放在桌上。“借了本书。”
李铮凑过来看了一眼。“《傀儡与灵魂》？这书你看得懂吗？专二的学生都说难。”
张煜把空白书收进抽屉。“看不懂，慢慢看。”
张煜躺在上铺，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温夜的脸。
那双紫色的眼睛，那个说“需要力量”的女孩。还有那本空白的书。
夜深了，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李铮的磨牙声像老鼠啃木头，隔壁床的王大壮打呼噜像拉风箱。
张煜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窗框的影子像一座十字架，歪歪斜斜地挂在灰白的墙面上。
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空白书，翻开第一页，空白的。
翻开第二页，还是空白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纸页的边角处有一行小字，字迹极细，几乎看不清。
“当你在月光下翻开这本书，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煜看着那行字。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书页上。
字迹慢慢变深，从灰色变成黑色，从模糊变成清晰。
那些空白的页面上开始浮现出文字，一行一行，一段一段，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蚂蚁从纸缝里爬出来。
张煜从头读起。
傀儡的起源——远古时期，人类为了对抗猛兽，用木头和石头制作了第一批傀儡。
那些傀儡笨重、粗糙，但能保护人类不被野兽吞噬。
后来，人类发现了灵魂晶石，这是一种能储存精神力量的矿石，有了灵魂晶石，傀儡不再是简单的工具，它们开始拥有简单的意识，能理解指令，能执行任务，能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杀。
人类进入了傀儡时代。
张煜翻到第三章。
傀儡师——能驾驭傀儡的人被称为傀儡师。
他们通过一种叫“精神丝线”的媒介与傀儡连接，将自己的意志传递给它。
傀儡师的等级决定了傀儡的强度。
从低到高分为徒、士、师、宗、圣五个等级。
徒级是入门，只能操控最基础的一级傀儡，行动迟缓，只能执行简单的命令。
士级能操控三级以下的傀儡，开始具备自主行动能力。
师级能操控五级以下的傀儡，傀儡有了简单的逻辑判断。
宗级能操控七级以下的傀儡，傀儡有了初级智能，能像人类一样思考。
圣级能操控所有傀儡，包括九级以上的禁忌傀儡。
传说中圣级傀儡师还能与傀儡合二为一，获得远超人类的力量。
张煜翻到第七章，成人高考。
中四下学期成人高考，六个科目达到分数线才能考取松江工大。
这六个科目是——语文、数学、外语、傀儡理论、傀儡实操、精神力量测试。
其中精神力量测试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它决定了你能成为什么等级的傀儡师。
张煜合上书。
月光已经移走了，窗框的影子从墙上消失了。
宿舍里更暗了，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像一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温夜的脸。
她说她需要力量。
也许她也知道这些，也许她知道得更多。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不是他这个刚入学的新生能看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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