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睑下方的皮肤有一小块淡淡的阴影，不知是睫毛的影子还是她眼睛里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会。”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那要是回不来呢？”
“我会想办法回来。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她伸手，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下颌线，动作很柔，指尖带着风里的微凉，又从下颌线滑到他的后颈，指腹按着他颈侧微微跳动的那根血管。
“你答应过我的，拉过钩的。你要是忘了，我就顺着那条河去找你，找到你为止。”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嘴唇很软，像一片被风从枝头吹落的花瓣，带着晚风和河水的凉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能感觉到她腰侧的温度和呼吸时肌肉的起伏。
她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衣领。
两个人站在柳树下，河水在脚边缓缓流淌，远处那些纸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橘红色，像被打翻了一整盘颜料，在水波里慢慢化开。
过了很久，她松开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耳廓边沿停了一下。
“回去吧。林霜他们还等着呢。刚刚说好回去吃夜宵的，再不走他们要打电话来催了。”她转身沿着河岸往回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脚尖先着地，像怕踩碎了地上那些破碎的灯光。
夜宵摊在校门口对面那条巷子里，几张塑料桌椅摆在路边，上面罩着一顶白色的遮阳棚，棚顶的布面被油烟熏得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依然能挡住顶上那盏白炽灯直射下来的光。
李成蹊他们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了，桌上摆着一大盘烤肉串，旁边还有一碟花生米。
林霜坐在李成蹊旁边，面前放着一瓶汽水，看见张煜和温夜走过来，把瓶盖拧开，放回桌上。
“你们俩总算来了。再不来这盘肉就要被江望一个人吃光了，他一个人已经解决掉一半了。”李成蹊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望嘴里还嚼着肉串，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争辩自己吃得不快，然后又伸手拿了一串。
温夜在张煜旁边坐下，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好吃。比食堂的好吃。食堂的肉烤得太干了，这个刚好，外焦里嫩，还撒了孜然，够味。”她边嚼边侧过头看张煜，“你尝尝，确实不错。你刚才光站着看风景了，一口东西都没吃。”
林霜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瓶汽水喝了一口，目光在张煜和温夜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夜宵摊的灯光暖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桂花香从远处飘来，淡淡的，像夜风夹着一层薄纱轻轻拢了过来。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清辉洒在河面上，整条河都在发光。张煜侧头看了一眼温夜，她正在喝汽水，嘴唇沾着透明的水光，睫毛在灯光下忽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枚符文在掌心里亮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微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正随着心跳缓缓脉动，仿佛在跟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呼吸。
……
校园里的桂花一夜之间全开了。
气味顺着晚风蔓延进每一扇开着的窗户,钻进走廊、楼梯、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张煜从实训楼出来时，那股甜香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的精神力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锤炼，已经能在体内形成一条稳定的循环，像一条地下河，有了自己的河道和流向，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了。
那枚银白色的斩魔令稳稳地贴在他心口，表面的纹路开始有了脉搏般的跳动感，每一次跳动都和他的心跳同步，已经分不清是谁在跟着谁走。
林霜站在门口等他。她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深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短靴。
长发披散，一侧别在耳后，露出耳朵上那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在路灯下泛着碎光。
脸上化了淡妆，眼影是浅灰色的，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没有说话，等他走到她面前时微微侧了一下头。
“温夜让我转告你，今晚她不过来。她宿舍有人过生日，走不开。让你自己安排，别等她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
“好。你呢？今晚有安排吗？”
“没有。”
“那去走走？”他侧了一下身，让出半步的空间。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那条通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河边的柳条垂到水面上，夜风轻轻一吹就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纹，像是月光的呼吸。
“你的精神力已经稳定了。”她先开口，但没有转头看他。“你体内的循环已经形成了，不需要刻意引导也能自行运转。这意味着你已经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修炼了。”
“下一阶段？”
“元神固化。你现在能出窍，但元神还不够凝实，像一团雾气，风一吹就会散。真正的元神应该像水晶一样透明坚硬，不会被外力轻易扰动。要达到那种程度，你需要更多的练习。今晚月色很好，是修炼元神固化的最佳时机。”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愿意试一下吗？我帮你护法。”
“好。那就在这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河边的柳树下有一片空地，月光从柳条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斑驳的银白。
“这里很安静，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
张煜在柳树下盘腿坐下，月光穿过柳条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细长的影子投在他脸上和肩上。
林霜坐在几步之外的一截矮石墩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闭上眼睛，像平时一样沉入你的精神力循环。这次不要急着出窍，先让你的精神力在体内稳定下来。你的元神和身体的连接还处于初级阶段，出窍之后容易断开。你需要让连接变得像藤蔓一样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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