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马桑城内，塞尔彼高依旧保持着日常的习惯，按时前往城中的疗养院探望法尔纳塞。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他能清晰察觉到整座城市的氛围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息，笼罩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之中。
街道的主干道和路口位置，随处可见西南总督领的常备军士兵，还有隶属于黑色守望的佣兵，所有人都手持枪械，笔直伫立在岗位上，戒备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塞尔彼高不清楚局势具体发生了怎样的变动，他只听说西南总督不久前正式签署了行政政令，抽调了城内大量的驻防军队，派遣到总督领管辖范围之外的区域执行作战任务。
具体的作战地点、作战对象，没有任何人对外公布，城内的普通民众更是无从知晓。
除此之外，城内还涌入了数量庞大的流民群体，这也是城市氛围紧绷的重要原因。
大批量外来人口的涌入，让西南总督领不得不调动城内原本有限的人力、物力资源，专门用来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塞尔彼高结合眼前的种种迹象，在心底做出了判断。
大规模流民集中迁徙至此，绝对不是偶然现象，大概率是总督领周边的广阔区域，爆发了覆盖面极广的自然灾害，摧毁了当地民众的居所与生计，才迫使无数人背井离乡，涌入蒙德马桑城寻求生存的机会。
思绪起落间，塞尔彼高已经走到了疗养院的门口。
他走进熟悉的建筑内部，找到当班的值班护士，简单确认完法尔纳塞的位置后，径直走向对应的病房房间。
来到房门前，墙面两行红底白字的标语，直直映入他的视线。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将斗争带往未知的地方！”
塞尔彼高抬手推开紧闭的房门，房间内的场景完整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那个自称为天使正的微小光人，正悬浮在房间中央，对着围坐在一起的法尔纳塞和其余几名疗养人员，认真讲解着陌生的内容。
“朋友们，今天，和大家探讨一下，怎么样打出，有张力的批斗手势！”
光人的声音清亮，带着极强的感染力，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首先，批斗手势的路线一定要走测地线，这个测地线也就是一般曲面上的直线。”
话音落下，光人拿出一张平整的白纸，展示在众人眼前。
“平面上的直线，就是一般意义下的直线，它这个直线它很厉害，它很直啊！”
它随即小手发力，将原本平整的纸张从中弯折，让平整的平面变成弯曲的曲面形态。
“但是如果我把这个平面给它弯曲成曲面，原来这个上面的直线，它就变成了曲线。”
短暂的停顿后，光人的情绪突然变得亢奋起来，身体在空中轻轻晃动，肢体动作变得格外丰富。
“你说这个直线它恶不恶呀！别人一改变，它的路线就变！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翻动落后分子！”
在场的疗养人员纷纷放松了身心，房间内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原本沉闷的疗养氛围，被彻底冲淡。
悬浮在空中的小光人余光扫到了门口伫立的塞尔彼高，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法尔纳塞。
“你男朋友找你来了。”
法尔纳塞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羞涩的情绪。她完全没想到会被当众调侃，整个人都有些局促。
“哪里有……”
她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声做出反驳，随后不再停留，快步朝着门口的塞尔彼高跑了过去。
两人一同走出疗养院的房间，沿着疗养院外的街道慢慢散步。
一路上，两人随意闲聊着，话题大多围绕圣铁锁骑士团其余成员的近况，琐碎的日常话题，让紧绷的心情短暂放松下来。
一路安静前行，法尔纳塞突然主动开口，抛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
“你说，我父亲真的那么十恶不赦吗？”
塞尔彼高听到这句话，身心都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他常年陪伴在法尔纳塞身边，十分清楚法尔纳塞的心态。
法尔纳塞一直因为父亲对自己的漠视，心中藏着难以消解的怨气和不满，但这么久以来，她从未用如此极端、如此负面的词汇，形容过自己的父亲。
塞尔彼高原本微微眯起的双眼，稍稍睁开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瞬间就猜到了这句话的来源，除了那个思维、言论都格外另类的小光人，不会有第二个人对法尔纳塞灌输这样的想法。
“又是那个天使跟你说的吗？”
法尔纳塞轻轻点头，情绪变得格外低落，心底充斥着迷茫。
“嗯……它说我父亲是大地主和大资本家结合体。”
塞尔彼高看着她茫然的状态，心底生出一丝担忧。
他清楚法尔纳塞心思单纯，很容易被旁人的言论影响，尤其是小光人总能用一套看似完整的逻辑，颠覆她固有的认知。
“那你，有没有问它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法尔纳塞缓缓开口，复述着自己此前和小光人的对话内容，脑海中清晰回放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它说就算将从广大劳苦大众剥削来的钱返还给人民也只能说他回归正道，不能磨灭他给人民造成的伤害。”
她记得自己当时满心纠结，迫切想要知道挽回父亲名誉的方法，主动向小光人询问过出路。
彼时的小光人背靠着双手，姿态从容，语气平淡。
“历史会给他公正的评价。”
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封死了所有的可能性，也让法尔纳塞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深。
她分不清外界的评判是真是假，也分不清自己过往对父亲的认知，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就在两人沉浸在低沉的对话氛围中时，一阵急促洪亮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座蒙德马桑城。
钟声余音还未消散，遥远的城墙方向，断断续续的枪声穿透层层建筑壁垒，隐隐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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