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天雷最后那句“你不说,总有人会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强行筑起的心理防线,扎进了他最不愿触及的隐忧深处。
侯子、陈晓龙……还有那些分散在各处、一同被抓的兄弟们。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是否也面对着类似的审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们……能守住吗?
赵天宇比任何人都清楚,警方的审讯手段层出不穷,压力可以来自方方面面,并非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对警队的流程和心理战术了如指掌,也并非每个人都能有他这般坚定的意志和早已做好的最坏打算。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冰凉的椅背上。
内心深处,一个沉重而无奈的念头愈发清晰:如果……如果真的守不住,如果真的有人顶不住压力开口了……
那么,他更希望,他们能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就说是他赵天宇一人策划,一人指使,一人承担。
把上官彬哲、戴青峰他们说成是听命行事的部下,把侯子、陈晓龙他们说成是迫于威势或为利益所驱的从犯。
所有的焦点,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刑罚,都冲着他赵天宇来就好。
这个念头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在得知被捕那一刻就已萌生,并在孤独面对审讯时不断加固。
他并不惧怕自己后半生将在监狱中度过,甚至更坏的结局。
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或多或少预想过这一天。
他唯一深深恐惧和愧疚的,是连累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将信任托付给他的兄弟们。
“毕竟,所有的事情,源头都在我。”
他在心中无声地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冥冥中的兄弟告解,“‘龙门’因我而起,许多抉择因我而定,这条路是我带着大家走的。风光时一起享,出了事,自然也该由我这领头羊来扛。”
一种近乎悲壮的责任感淹没了他。
在他心里,始终沉甸甸地压着一个念头:是他,欠兄弟们的。
这份“欠”,不是金钱利益,而是情义与安危。
如今祸事临头,他唯一能做的“偿还”,或许就是将这滔天巨浪,尽数引向自己,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万劫不复。
这念头让他痛苦,却也让他那纷乱的心绪,在绝望中寻到一丝扭曲的平静。
他像一头被围困的兽,开始默默舔舐伤口,并准备用自己的一切,筑成最后一道保护同伴的壁垒。
房间依旧死寂,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而他内心的风暴,却从未停歇。
就在赵天宇沉浸于纷乱的思绪,内心被那份沉重的、渴望独自承担一切的负罪感与对兄弟们的深切担忧反复撕扯时,房间外原本死寂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晰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不是看守警察日常换岗时规律而克制的步伐,也不是冯天雷那样带着明确审讯目的、略显急促的足音。
这脚步声更为沉笃,靴底叩击在坚硬地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训练有素的节奏感,并且不止一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他这间软包囚室的门外。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隐约透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虽然经过隔音材料的削弱,依然字句清晰: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这个声音……赵天宇闭合的眼睑微微一动。
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模糊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般掠过心头。
很熟悉,似乎曾在某个不算遥远的过去,在某种特定的场合下听到过。
但此刻,他的大脑因疲惫、压力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有些混沌,那点熟悉感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一时间竟无法精准地对上号。
是谁?有谁能出现在这里,并且以这种口吻说话?
门外,显然发生了对峙。
负责看守的警察声音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恭敬,却也寸步不让:“对不起,领导。您……不是专案组的成员,没有相应的授权。按规定,不能进入这个房间。”
守卫的拒绝很明确,直接点出了权限问题。
“规定?” 门外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被这种基于“规定”的阻拦逗乐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激怒了。
那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不容置疑的霸道,“整个军营都是老子的地盘!在这里,就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少废话,快点把门给我打开!”
语气中的不悦已经毫不掩饰,甚至带上了训斥的意味。
他强调的是“地盘”所有权,而非具体的案件权限,这是一种更高层级、更蛮横的“理直气壮”。
守卫显然感受到了压力,但职责所在,他依然坚守着程序,声音虽然更低了些,却依旧坚持:“领导,请您理解。这个房间是专案组特设的审查室,里面关押的是重要嫌疑人。您要想进去,我必须先联系我的直属上级,获得批准后才能开门。这是程序,也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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