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对于张牧的那番话，自己嗤之以鼻。
毕竟在自己看来，只要国土面积够大，那就是强盛的国家。
可是现在呢？这才发现自己错了。
人没了，国土面积再大，又能怎样？
比如现在，人都跑琉球去了，留下的地谁种？
没人种地，粮食从哪来？没有粮食，将士们吃什么？没有吃的，谁愿意替自己卖命打仗？
兜了一圈，最根本的还是民。
“老丈，你们这都走了，地谁种？”
“爱谁种谁种，王八蛋才种大唐的地。”老汉气呼呼说完，兀自气愤不已。
“客官，你应该是不常出门的人。这么说一句:别的地方，老汉我不知道，就我们汉中，一多半耕地已经撂荒了。”
“撂荒？就是扔了不要？”
“那可不，你想想看，朝廷已经提前五十年收税，这谁受得了？地里就是长金疙瘩，也付不起。”老汉说到这，又庆幸不已说道:
“苍天有眼，幸好有了沐国公。有了沐国公去经营琉球，给了我们一条后路。如若不然，就这万恶的世道，不知道要逼死多少人呢。”
说到琉球，老汉再次两眼冒光。
“到了琉球就好了，不愁吃，不愁喝，时不时的还能抿两口小酒，小日子美着呢。对了，前几天儿子来信了，说是给我物色了一个老伴。哎，这儿子就是孝顺，不枉老汉我既当爹又当娘的二十年把他养大。”
说到老伴，老汉更是兴奋。
“只不过，儿子信中说给我物色的老伴是海外，未开化，不通人言的女人，皮肤也不白。不过没关系，不会说话就不会说话，省得以后两口子吵架。至于皮肤黝黑，那就更不是问题了，吹了灯都是一样的。
等到了琉球，这日子就有盼头了。咸菜生意做起来，大钱赚不到，小钱不会少的。再生个一儿半女，关起门来，媳妇孩子热炕头过日子，别提多美了。”
李世民:“……”
纵然李世民知道老汉不可能说谎骗自己，可还是忍不住疑惑问道:
“老丈，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朝廷是不是傻？他们收这么重的税，大家交不起，然后南下琉球，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客官，你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朝廷之所以提前收五十年的税收，目的不是为了地里的出产毕竟那帮狗官……”老汉说到这，左右看了看，看到没有官员，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那帮狗官也明白地里不可能产出那么多，他们提前收五十年的税收，不可能收上来。”
“那他们……”
李世民话没说完，再次被老汉打断。
“他们的目的不是税收，是抄家。”
“抄家？”李世民的三观再次破碎。
“就是抄家，有了提前五十年收税的政策，他们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到百姓家要钱。没有钱就进去搜，把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反正有政策，明目张胆。”
“那也不对啊，这么往死里逼百姓，把百姓逼死了，以后的税收从何而来？”
“客官，起初老汉还怀疑你是官家，现在看来，你绝对不是官家，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都不是。而且，你们家也没有一个当官的，一个都没有。”
李世民:“……”
“老丈，听你这话，我是越听越糊涂。”
“糊涂？糊涂是应该的。等老汉把话说完，你就不糊涂了。别看老汉我是粗人，目不识丁。可老汉精着呢，沾了毛比猴子都精。这个为官之道啊，老汉我深有研究。
咱就说这收税，官员的任务是把税收收上来。只要税收到手，任务就完成。领导看到这个官员任务完成的不错，大手一挥，升职加薪。
官员拍拍屁股高升走了，剩下的烂摊子是以后接任者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后来的官员上哪收税？”
看着李世民天真的面孔，老汉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
“你以为提前五十年收税是怎么来的？第一任官员收税，收不上来就提前五年收。第二任官员提前十年，第三任提前十五年。就这样，一年一年的加，才有了现在的提前五十年收税。
这个提前五十年收税，不是一下提到五十年。那帮狗官精着呢，他们知道，一下子提五十年，大家全跑了。所以，他们钝刀子割肉，慢慢的逼。”
“岂有此理，竟然还有这种官员？遇到这种无法无天的事，你们怎么不报官？”
“报官？”老汉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李世民。
“客官，是你傻还是你觉得老汉傻？官员逼迫百姓，你让百姓报官？这就等于是有人杀你，你找行凶者给你主持公道有何区别？”
此时李世民只觉得心中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肚子的火气。
李世民想呐喊，可又不知喊什么？
沉默片刻，李世民冷静下来，仔细想着目前的处境。
这一切不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当初张牧在时，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内帑充盈。打仗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简单，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无往不利。
现在呢？民不聊生，百姓哀声载道。
此时李世民才想到平日里房玄龄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朝纲混乱，朝政乱套。
当时自己看着长安城还行，以为房玄龄是危言耸听。
现在出来后，才发现，房玄龄说的还是太委婉了，现在大唐的情况比想的更凄凉。
此时李世民终于理解房玄龄为何会铤而走险纵容三位皇子造反，他明白，目前大唐的状况，必须让张牧出面收拾。
迫不得已，他只能铤而走险行大逆不道之事，纵容皇子造反，逼自己南下请张牧。
想到这，李世民很是庆幸。幸好有房玄龄在，不然，自己现在还在和张牧角力置气呢。
殊不知，此时的情况是人家张牧是放羊的，自己是打柴的。
自己和张牧角力，人家的羊在吃草，自己的柴一点没打。
等到太阳落山，人家赶着吃饱喝足的羊回家了，自己两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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