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江市博物馆馆长陈汉晟在接到省里发来的参展通知后,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忧虑与不安。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文物外展任务,但只有陈汉晟自己心里清楚,馆内珍藏的六号文物——那件珍贵的元青花瓷,实际上早已在暗中被调换。如今静静陈列在博物馆展柜之中的,不过是一件制作精良的高仿赝品。
由于仿制者技艺高超,手法极为逼真,加之这件器物长期安置在博物馆这样的权威场所展出,绝大多数参观者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即便偶有行家心生疑虑,但一想到这是博物馆正式收藏的文物,往往也会自我说服,打消深究的念头。
然而眼下,省博物馆即将举办一场全省范围的青花瓷专题展览,要求各地市博物馆提交珍贵藏品参与展出,并需在移交前经由专家团队统一鉴定,以确保展品真实可靠,便于后续归还。
可一旦将这件“元青花”取出供专家审鉴,赝品的身份极有可能当场被识破,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但若拒绝提供展品,省博物馆方面绝不会轻易同意,毕竟这次展览规格高、影响大,缺了这件重要文物,宁江市博物馆很难交代。
陈汉晟思前想后,内心充满焦虑与挣扎。经过反复权衡,他最终暗下决心:必须设法阻止这件元青花前往省博物馆参展。而他所想到的办法,便是在各个环节巧妙制造“意外”,使其合理“缺席”。
他采取的第一个行动,便是在上报参展文物名单时做手脚。按照相关规定,所有一级文物外出参展,必须提前向国家文物局报备或经过审批。由于此次属官方组织的活动,审批环节可免,但备案程序必不可少。
于是,陈汉晟授意下属一直拖延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才将名单递交上去,并且故意在列表中将六号元青花遗漏。负责接收材料的工作人员也并未逐一仔细核对目录内容——毕竟在常规工作中,很少有人会刻意遗漏重要文物、阻挠其参展。
等到名单提交至国家文物局完成备案并收到正式批复,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此时,距离省博物馆特展的布展启动仅剩下三天。
省文化厅随后安排省文化局组织专家,对所有参展文物进行进场前的集中鉴定。当全部送审展品均被鉴定为“无问题”并反馈确认后,距离展会正式开幕只剩四十八小时。一直跟进此事的诸葛宇峰特意向文化厅询问进展,得知所有参展文物均已通过审核、无一出现问题后,便立即向江一鸣副省长汇报了这一结果。
“所有参展文物都通过专家鉴定了?”
江一鸣听罢,心中顿生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此前提前鉴别过的许老看走了眼,误将真品判为赝品,还是这次参与鉴定的专家被人买通,故意出具了虚假的鉴定结论?
然而在他看来,这两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许老是业内公认的顶尖权威,他既然提出质疑,通常不会出错;而要说买通随机抽调的鉴定专家,操作难度极大,倘若专家如此轻易便可被收买,整个文物鉴定体系的公信力便形同虚设。
江一鸣左思右想仍不得其解,最终决定打电话给马奇运副市长,进一步了解宁江市博物馆方面的动态。
“奇运市长,你那边有没有收到宁江市博物馆试图阻止六号元青花参展的消息?”
“没有,文化局反馈说博物馆方面非常配合。而且根据我安排的人员观察,陈汉晟近期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马奇运在电话中回复道。
“这就奇怪了,鉴定的结果明明显示全部为真品……”
江一鸣沉吟片刻,说道:“这样,你那边继续盯着,我再来从其他渠道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立即安排诸葛宇峰去将此次参展的文物清单调取过来。不久,诸葛宇峰便将清单送至办公室。江一鸣接过清单仔细审阅,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宁江市上报的清单里,怎么没有六号文物元青花?”
江一鸣眉头紧锁,当即指示道:“你马上去文化厅查问清楚,宁江市为什么没有把这件文物报上来?”
“好的省长,我立刻去核实。”
诸葛宇峰迅速展开调查,将整个过程了解清楚后,返回向江一鸣汇报:“省长,根据我从文化厅了解到的情况,宁江市博物馆工作人员在提交参展备案名单时,不慎将六号元青花漏报了。后来省里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发现了这一疏漏,原本打算让他们重新补报,但因为向国家文物局备案需要时间走流程,而当时距离布展启动已经很近,他们觉得参展文物数量众多,少一件也不影响大局,最终就没有要求重新提交。”
“还真是够巧合的!”
江一鸣听罢,心中更加确信:宁江市博物馆的六号文物必是赝品无疑,而且此事绝对与陈汉晟脱不了干系——否则,对方何须如此费尽周折,非要让这件文物“意外”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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