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站在办公室思索良久，随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牛正芙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牛正芙的声音：“一鸣省长？”
“正芙姐，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在办公室，刚开完一个协调会。”
牛正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依然保持着惯常的干练：“你是为了阳河污染的事吧？我这边刚拿到市环保局的初步报告，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我已经召集了各相关部门召开了紧急会议，成立市级应急指挥部，由我担任总指挥。供水保障方面，已经协调了周边几个区县的备用水源，同时安排了二十辆送水车，优先保障下游受影响村庄的饮用水供应。明天上午还要再开一次会，细化和落实各环节的具体方案。”
“你们动作很快，效率很高。”
江一鸣赞许道：“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只是问污染处置的事。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
牛正芙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郑重，声音也沉了几分：“你说，我听着。”
“宏远矿产这家公司，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牛正芙似乎在斟酌措辞，再开口时声音谨慎了许多：“我上任时间不长，很多事情还在逐步了解中。但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宏远矿产在义阳市经营多年，涉及的不只是金矿采选，还有建材、运输等多个领域。他们在关山县的矿区规模很大，是当地最大的纳税企业，也是用工大户。但这家企业背后的真正控制人是谁，我暂时还不清楚。”
“好，你这边如果了解清楚了，请及时告知我。”
江一鸣说道：“另外，还请帮我留意几件事。第一，宏远矿产的环评报告和排污许可，到底是怎么批下来的，手续是否合规。第二，这次污染事件发生后，企业方面有什么反应，有没有人试图干预调查或阻挠取证。第三，关山县那边，有没有人事或者资金上的异常流动。”
“明白。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去了解。不过……”
牛正芙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一鸣，义阳的水比你想的要深。我来了这几个月，能隐约感觉到，这片地方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有些部门协作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摸不透的东西，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但就是透着不对劲。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但真要让他们拿出真东西来，就开始互相推诿，打起了太极。”
“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
江一鸣说道：“你是市长，有职责也有权力去触碰这些事。诸葛宇峰那边已经带工作组下来了，如果你需要配合，可以直接跟他沟通。另外，关山县的伍文福，你还记得吗？”
“伍文福？记得，关山县县长，当年你在义阳的时候调过去的。”
牛正芙询问道：“他怎么了？”
“我离开义阳这些年，他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你帮我留心一下，看看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是在做事，还是在混日子。如果他还在坚持当初的初心，你或许可以试着跟他接触一下。但要小心，不要暴露意图。”
牛正芙沉思片刻，缓缓应道：“好，我会注意方式方法。有什么进展，随时跟你汇报。”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又打给了吕邦政，让他调查宏远建筑和宏远矿产的背景关系及资金往来情况。
江一鸣放下电话，叹了口气。
他相信牛正芙不会坐视不理，也相信诸葛宇峰的专业能力能尽快锁定污染源的技术证据。
但他同样清楚，在这场较量中，技术和行政手段只是明面上的武器。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能不能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利益链条一根根地挖出来，能不能让那些以为可以永远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另一边。
王韦超打给了李玄章。
未等王韦超汇报，李玄章劈头盖脸的骂了过来。
“王韦超，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搞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这个一把手是怎么当的？”
李玄章生气道：“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有的是人干，赶紧把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
王韦超满脸的委屈，说道：“省长，我也不愿意出现这样的事情啊，可宏远那些人办事不力，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事情出现了，你就不能及时的处理，把事情放在你们义阳市，甚至是关山县处理？非闹得人尽皆知？”
李玄章生气道：“现在杜书记对这件事非常关注，我看你怎么收场！”
“省长，您可要帮我说说话，在杜书记面前替我缓一缓。”
王韦超说道：“这事我不是没有压，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消息不胫而走了。”
“其实这件事在三天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我让他们封锁了所有对外渠道。而且安排关山县把问题尽快处理掉，对外统一口径说是设备故障导致的临时性水质异常。原本这件事马上就解决了，结果蹊跷的是，消息却突然就在这两天被捅到了省里和媒体那里，我现在还没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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