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眼皮抬眸,余光扫过身旁众人,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浓烈气馁。
龙采青忽然想起幼时家族长辈时常提点的话:我龙家子弟得天独厚,机缘遍地、资源无尽,唯独吃苦太少,神魂磨砺不足,意志坚韧,远不及下界从小厮杀历练、一步步爬上来的修士。
瞧着龙采青痛得浑身紧绷、几欲撑不住的模样,黎天立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笑,心底暗自感慨:惯养出来的天骄,终究扛不住这种底层熬出来的苦楚。
可龙采青神魂何其敏锐,一丝细微情绪都能精准捕捉,当即察觉了黎天那点隐晦笑意。她又气又羞,强压体内翻涌的剧痛,沉声开口质问:“黎天,你此刻是不是在心底笑话我?觉得我方才当众说得大义凛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头来,连这点蚀骨痛楚都扛不住,格外没用?”
黎天轻轻摆手,收敛笑意,语气淡然温和:“人各有际遇,各有所长。龙家屹立仙界万古不倒,底蕴滔天,族中天骄无数。愿意放下仙界荣华、踏足贫瘠天元界苦修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你早已超过绝大多数族人。只是你从未熬过这种底层磨砺之苦,扛不住,再正常不过。”
龙采青默然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确实如此。天元界天地灵机匮乏,天材地宝、秘境机缘、修炼资源,样样远不及仙界。族里那些天之骄子,个个眼高于顶,谁都不愿来这苦寒之地。”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黎天顺势轻声追问。
龙采青牙关猛地一咬,偏开目光,闭口不再多言,显然不愿触碰这份隐秘心事。
见她刻意回避,黎天也不步步紧逼,适时转开话锋,轻声道:“我有法子,能帮你稍稍减轻冥气入体的蚀骨剧痛。”
“当真?”龙采青瞬间眸光骤亮,所有羞恼尽数抛在脑后,激动再也掩饰不住。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龙家正统冥气炼化秘术,天生卡死体质门槛,她自身道体不符,这辈子都无缘修炼,平日只能依仗高阶护身灵宝、镇邪丹药勉强抵挡冥气侵蚀。
倘若能学会黎天这套不看体质、只拼意志的炼化之法,从今往后便能自身抵御冥气、随心转化阴邪之力,再也不必依赖外物傍身。一旦成真,她在龙家的嫡系地位、未来资源倾斜、传承话语权,都会随之水涨船高。
“自然当真。”黎天淡淡应声,“只不过需要我催动自身精纯灵力,渗入你的经脉之中,帮你护住经络要害,缓冲冥气啃噬的痛感、稳住神魂,方便你慢慢磨合炼化。”
话音落下的刹那,龙采青脸颊唰地泛红,耳根也悄悄发烫。
仙界大族规矩森严,尊卑亲骨之分入骨至极:若非至亲长辈、授业恩师,若非情意深厚、亲近到极致之人,绝不容许外人灵力闯入自身经脉——那是修士最隐秘、最核心的道根本源。
她与黎天交情不算浅薄:黎天得过丁辰菲、顾毅两位长老亲口认可,潜力逆天,早已是宗门重点栽培之人;她自己精进《玄空身法》时,也常借着切磋研讨的由头,与黎天近身交流功法心得。
可这份交情,终究止步于挚友同门、战友同僚,远远没到能坦然接纳对方灵力入脉的亲近地步。
龙采青心底反复权衡、纠结良久,终究轻轻叹气,摇头道:“罢了,多谢你好意,我还是再独自咬牙试试。”
说罢,她抬手取出一枚莹白凝神护脉丹入口炼化,待丹药药力缓缓散开,周身笼起一层温润护体灵光,才再度凝神屏息,格外谨慎地重新引冥气入脉。
有了第一次撕心裂肺的教训,这次她万分小心,只牵引一缕细如发丝、淡到极致的稀薄冥气,慢慢渗入经络。
丹药药力源源不断游走周身,稍稍抚平蚀骨钻心的剧痛;被冥气侵蚀受损的经脉,也在她龙族与生俱来的磅礴生机滋养下,缓缓自愈稳固。
另一边,众人研读秘法许久,心底积攒的疑问越来越多,终究按捺不住,陆续围上前向黎天求教。
最先上前的是性子稳重的庹辛哲,他拱手躬身,语气恭敬诚恳:“黎队长,在下参悟秘法已有些许收获,可实操之时,始终卡在引冥气入脉这一关。冥气阴寒凶戾,一入经络便四处冲撞,根本没法顺着固定脉络流转,还望队长稍加点拨。”
黎天微微颔首,耐心解惑:“冥气本是阴邪暴戾之物,你先要凝聚精纯神魂,将冥气细细分割,把控体量,切忌一次引气过多。能分割到何等细微,便看你自身神魂凝聚的功底……慢慢来,先让经络习惯阴寒,再谈流转炼化。”
庹辛哲闻言豁然开朗,连连道谢,转身回去静心重试。
随后,牧歌缓步上前,拱手轻声问道:“黎队长,在下私下推演,发觉自身冰系灵力,竟能与冥气的阴寒气息隐隐相融,却始终拿捏不准分寸,不知该如何借这份优势炼化……”
这话恰好问到关键,也是黎天早就留意到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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