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
“你,留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传来,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我的脚步。
其他仆妇似乎毫无所觉,低头鱼贯而出,很快,脚步声远去。暖阁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一室沉默的空气,以及书案上袅袅升起的檀香烟痕。
我慢慢转过身,维持着仆妇应有的卑微姿态,头垂得更低:“大人有何吩咐?”
他没有立刻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再是隔着伪装的距离,而是真实的、打量般的注视。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在我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这么想近我的身?”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探究。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清醒。暴露了?什么时候?如何暴露的?浆洗妇人的粗糙指节?走路的姿态?还是……他根本从一开始,就等着我以这个身份出现?
他没有等我回答,也没有叫侍卫。而是起身,缓步走向一旁的红泥小炉,亲自执起铜壶,注入白瓷盖碗中。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神情。
“过来。”他端着那杯茶,走到窗边的矮榻旁坐下,将茶盏放在对面的小几上,然后抬眼,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我。
逃?来不及了。暖阁外静悄悄,但我知道,此刻若轻举妄动,绝无生路。杀?距离不够,时机不对,更重要的是,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我竟提不起丝毫动手的力气——那非但不能成功,反而像一种自取其辱的徒劳。
我缓慢地,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最终,在矮榻前停下,垂手侍立。
“坐。”他示意对面。
我依言坐下,臀尖只敢挨着一点榻边,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从我被易容材料改变得平庸甚至有些丑陋的脸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我低垂的眼睛附近。那目光如有实质,一点点剥离着我外在的伪装,试图触及内里那个名为“千面”的核心。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暖阁外有风声,有隐约的鸟鸣,但都被隔绝在这一方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外。
忽然,他倾身向前。
距离陡然拉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墨汁味道。他的手指抬起,并非攻击的姿势,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拂过我耳侧——那是易容假面与真实皮肤交接最细微、最难以完全平滑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仿佛在鉴赏一件瓷器上最隐秘的接缝。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伪装材料,烫得我几乎要战栗。
“三次了。”他低声说,气息近在咫尺,带着茶香的清苦,“秋云,王老板,歌姬……每一次都天衣无缝,若不是……”
他顿住,没有说“若不是”什么。指尖在我假面边缘流连,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搔刮,却比任何刀剑都更让我感到赤裸和危险。
“你的眼睛,”他忽然说,目光锁住我的瞳孔深处,那里,我无法伪装,“每次想杀我时,会变得特别静。像结冰的湖,底下却烧着鬼火。”
我猛地一颤,终于抬眼,直直撞入他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深邃的、了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好奇的探究。
“这么想杀我?”他问,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费尽周折,变换形貌,就为了递出那一刀?”
我抿紧嘴唇,无法回答。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杀手的准则在脑海里轰鸣,但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僵坐着,被他指尖那一点触碰和话语钉在原地。
他微微后撤了一点,目光却未离开,逡巡在我强作镇定的脸上,然后,嘴角极缓地,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胜利者的笑,而是一种……混合了了然、兴味,甚至一丝难以形容的蛊惑的弧度。
“不如,”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换个方式。”
我瞳孔骤缩。
他身体再次前倾,这一次,近得呼吸可闻。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假面,带着茶香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味道。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尽管那里也被易容材料覆盖,改变了形状和色泽。
“我教你,”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像陈年的酒,滑入耳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种惊世骇俗的邪气,
“真正的杀招……”
他停顿,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我的下唇伪装,激起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用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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