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爬出来,用急救包简单固定了手臂,在逐渐降临的寒夜里,凭借模糊的星辰和沙丘走向,蹒跚着向东——记忆中最后一个有绿洲标记的方向走去。
干渴、失血和疼痛轮流折磨着他。第三天黎明,当他又一次从半昏迷中挣扎着爬上一座沙丘顶峰时,视野里出现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濒死的幻觉。
一支驼队。大约十几峰双峰驼,驮着古老的、用毛毡和皮革捆扎的货物,正沉默地穿过下方宽阔的沙谷。驼铃发出沉郁悠远的声音,不紧不慢,踏破清晨的寂静。骑在驼背上的人,穿着厚实褪色的粗布衣袍,头脸裹在防风巾里,只露出一双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这不是现代旅行团,更不是救援队。他们像从某个古老的时空片段里直接走出来。
李伏龙想喊,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脚下一软,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顶充满羊膻味和暖意的帐篷里。身下是厚实的毡毯,骨折的手臂被用木板和不知名的草药妥善固定。一个面容黝黑如核桃、皱纹里嵌满沙尘的老者,正用木碗给他喂一种略带咸涩的温水。
“醒了?”老者汉语生硬,但清晰,“风暴的弃子。你命大。”
通过断断续续的交谈,李伏龙得知这支驼队自称“守沙人”,世代在塔克拉玛干深处游徙,极少与外界接触。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信仰。
“你们……去哪里?”李伏龙问,目光扫过帐篷里简陋却充满岁月感的器具。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自己颈间摸索着,解下一件东西,放在李伏龙手边。
是半块玉佩。游龙纹,浑浊的玉质,深黯的沁色,龙睛处一个参差的缺口。
李伏龙的心脏几乎停跳。他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自己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父亲留下的玉佩。
两块残玉,缺口完美地对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一条完整的、龙睛突然变得狰厉有神的游龙,呈现在眼前。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老者盯着合二为一的玉佩,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的重量,让李伏龙感到窒息。
“你果然……是他的儿子。”老者摩挲着合拢的玉佩,眼神飘向帐篷外无垠的沙海,“李瀚。那个执意要去看‘城’的人。”
“我父亲……他还活着?”李伏龙猛地坐起,不顾手臂的疼痛。
老者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我不知道。十七年前,他带着三个人,找到了我们当时的临时营地。就像你现在一样。他也有半块玉,说了很多外面世界我们听不懂的话。他要找‘蠕行之城’,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关乎……世界的另一面。”
“我们警告过他。‘守沙人’的祖训:沙海深处有活坟,是‘莎拉玛’的眠床。惊扰者,永葬流沙。”
“莎拉玛?”李伏龙追问。
老者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神情:“沙漠之魂?地脉之虫?我们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古老的故事里说,它是活的,很大,很大……大部分时间在沙的最深处沉睡。它翻身,就带来地震和流沙;它呼吸,就掀起黑风暴。而那座城……”他指了指玉佩,“不是人建的城。是它每次漫长沉睡时,背上堆积的……东西。沙、石、死去的树木、迷路动物的骨骸……还有我们‘守沙人’世代供奉的一些特殊石头,经年累月,凝结成像是城墙和宫殿的样子。我们守着它,不是守护宝藏,是守着眠床的边界,不让无知者惊扰噩梦。”
李伏龙背脊发凉:“我父亲……进去了?”
“他执意要去。我们给了他水和食物,指了大概方向。他留下这半块玉,说如果他回不来,这玉或许有一天会引着该来的人来。”老者看着李伏龙,“你来了。带着风暴和另外半块玉。”
“我要去找他。”李伏龙声音嘶哑但坚定。
老者沉默良久:“莎拉玛的沉睡期很长,但并非永恒。上一次大苏醒,据祖辈说,是在三百年前。从那以后,那座‘城’的位置一直在缓慢漂移,所以地图没有意义。最近……驼铃的声音在沙里传得有些异样,夜里的星象,也显示出不安的扰动。眠床,可能不那么安稳了。”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骆驼不安的响鼻和人的低呼。老者猛地站起,掀开帘布。
李伏龙跟了出去。
时间正是黄昏,和风暴前那诡异的宁静相似。但所有人都望着西北方向,面色惊惶。李伏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瞬间,血液冻结。
远处,原本平滑如毯的金色沙海,此刻正像被无形巨手揉搓的海面,开始起伏!不是风吹的波纹,而是整个大地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隆起、凹陷,形成一道道绵延至视线尽头的、巨大的沙浪。而在地平线尽头,那片“守沙人”示意为绝对禁区的方向,朦胧的暮色与沙尘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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