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那是什么?”
他摇头。
“你没看见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他说:“我什么都没看见。雾里什么都没有。”
我说:“那你在看什么?”
他说:“我在看你。”
“你刚才一直在对着雾笑。”
4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火堆边上,面朝火,背对雾。阿木坐我对面,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老周在帐篷里,打着呼噜。
火在烧。
雾在转。
我一直睁着眼,不敢闭。
后半夜,老周的呼噜停了。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再打。帐篷里安安静静的,像没有人。
我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拉开一条缝往里看。
老周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看着我。
他的眼珠子在火光里反着光。两个圆圆的亮点,一动不动。
我问他:“你醒了?”
他没答。
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张嘴咧开的幅度,比正常人应该咧开的大了那么一点。像一根皮筋,拉到极限,再拉就要断了。
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像他。
“快来,我找到白的了。”
我没进去。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火边上。老周躺在帐篷里,就那么躺着,看着我。他的眼珠子随着我的移动而转动,始终盯着我。
我喊阿木。
阿木没应。他坐在原处,闭着眼,像睡着了。但我仔细一看,他的手在抖。很轻微地抖,像在忍着什么。
我又喊他一声。
他睁开眼,看着我。他的眼珠子没有动,直直地看着我,和老周一样的眼神。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在看我。但不是“他们”在看我。
是那个东西。那个雾里的东西。它在透过他们看我。
它在学。
学怎么当人。
我不知道我在火边上站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会儿。后来,阿木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往我这边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我面前,停下。
他看着我。
火光在他脸上跳。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张皮,裹着别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干涩:
“走。”
我不动。
他又说了一遍:“走。往东走。不要回头。不要停。”
我问他:“你呢?”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走不了了。”
“它在我眼睛里。”
5
我跑了。
我背着包,往东跑。雾很大,看不清路,我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只知道跑。
身后没有脚步声。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
一直看,一直看。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可能是一夜,可能是一天。雾散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来的山上了。周围的山形变了,树也变了。我站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身上全是汗,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呼吸平复。
然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有几道已经结了痂的血口子。我的手在抖。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我慢慢坐下来,靠着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老周的脸。
阿木的手。
帐篷里那两只反光的眼珠子。
还有雾里那个灰影。
它现在在哪儿?
我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老周。
他就站在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但没喊出口。因为他的脸——
他冲我笑了笑。
那张嘴咧开的幅度,比正常人大了那么一点。
他说:“你怎么跑这么快,追都追不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说:“阿木在后面,一会儿就到。”
我继续往后退。
他往前走一步,停住。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那两个圆圆的、反光的点。
他说:“你不信我是老周?”
我说:“你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不像人。
像蛇。
他说:“我就是老周。”
“只不过,老周现在是我了。”
6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我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得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靠着一棵大树喘气,四周一片漆黑。没有火,没有手电,没有月光。黑得像被倒扣进一个罩子里,什么都看不见。
我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数到多少下的时候,我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的,嘶嘶的。
在我头顶。
我慢慢抬头。
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长,缠在树干上,一圈一圈往上爬。我看不见它,但能听见——鳞片摩擦树皮的声音,从下往上,慢慢蠕动。
嘶。
嘶。
嘶。
它爬到某一处,停了。
然后我听见——
一声轻笑。
人的轻笑。
老周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很轻,很近:
“你怎么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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