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冰洞边缘,跑进来时的冰裂缝,冰镐也顾不上捡。头顶的天光只剩最后一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暗。脚下的冰面在她身后碎裂崩塌,追赶的速度几乎贴着脚后跟。
最后三米。两米。一米。
她扑进裂缝出口,半个身子刚探出去,身后的裂缝就合上了。
她趴在冰面上喘气,呼出的白雾在面罩上结了厚厚一层霜。身下的冰层还在震动,震动慢慢减弱,慢慢消失,最后归于平静。
她翻过身,看着天空。
天还是那个天,蓝得刺眼,蓝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讲机里传来陈远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很大,但她听清了:
“李琢!李琢!你还活着吗?回答我!”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队长,”她说,“我出来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陈远山在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登山队员,在哭。
李琢没哭。她躺在冰面上,看着天空,慢慢笑了起来。
她想起她哥最后那个口型。
那是她的名字。
他喊的是:小妹,别下来。
那棵树收走了他们。
但收走之前,他们等到了她。
七天之后,搜救队在那条裂缝边缘找到了李琢。
她躺在帐篷里,高烧不退,说胡话。陈远山守了她三天三夜,给她喂水喂药,听她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
“哥,我来接你了。”
第四天,烧退了。
李琢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帐篷顶。第二眼看见的是陈远山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你醒了。”
她点点头。
陈远山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那下面有什么?”
李琢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她说,“一条死路。”
陈远山没再问。他站起来,把一杯热水递给她。
“喝吧。喝完咱们回家。”
李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是凉的。
她想起那片在掌心里融化的冰凌碎片,想起那滴温水里映出的脸,想起那张脸笑着说:小妹。
她把水喝完,放下杯子。
“队长,”她说,“咱们明天就走。”
“好。”
那天晚上,李琢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哥站在一座雪山顶上,朝她挥手。山顶很高,高得看不见下面有什么。但她哥站得很稳,脸上带着笑。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
她哥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只手是温的,不是凉的。
“等你呢,”他说,“等你来送我。”
“送你去哪?”
他没回答。他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再退一步。他身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光里什么也看不见。
“哥——”
他停下来,看着她。
“好好活着,”他说,“别来找我。”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道光里。
李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帐篷外传来陈远山收拾装备的声音,金属扣碰撞的脆响,踩在雪上的脚步声。她躺了一会儿,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稳定而有力。
她坐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
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陈远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在往背包里塞绳子。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
“醒了?走吧,该出发了。”
李琢点点头,从帐篷里钻出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帐篷的时候,她在枕头底下摸到一样东西。
一片冰。
很小的一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形状不太规则,边缘很光滑。她把它翻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冰片是透明的,但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点。
光点闪烁的频率,像心跳。
李琢盯着那片冰看了很久。
陈远山在远处喊她:“小李,走不走?”
她把那片冰攥进掌心,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
她背起包,踏进雪里,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口袋里的那片冰贴在胸口,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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