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那四个人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东墙根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三儿。”她说。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帮我一个忙。”
我拼命点头。
她笑了笑。
“给我多烧点纸钱。”她说,“这四个老姐妹,牌瘾大得很。不够输的。”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那堵墙里。
不见了。
四个也不见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表姐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站在那儿,瞪着眼睛看着那堵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墙。
第二天,我们把外婆埋了。
按规矩,人死在医院,或者死在别处,是不能再进屋的。但外婆死在自己家里,死在躺椅上,干干净净的,可以埋进祖坟。
入殓的时候,我站在棺材旁边,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表姐往她手里塞了一副扑克牌。
“外婆爱打牌。”她说。
我看着那副扑克牌,忽然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四个老姐妹。
牌瘾大得很。
我抬头看向东边那堵墙。
墙是老墙,土坯的,刷过很多次白灰,但白灰已经发黄发暗,有好几处剥落下来,露出里头的土坯。
但就在那堵墙上,在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有一小块地方,白灰是新剥落的。
我走过去看。
那不是剥落的。
那是手印。
五个手指的印子。
像是有什么人,用手掌按在墙上,把墙按出了一个凹坑。
我伸手比了比。
手印的大小,和外婆的手差不多。
我站在那堵墙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了。
从墙的另一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老太太的笑声。
夹杂着麻将牌哗啦啦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听着。
一个声音说:“三万。”
另一个声音说:“碰。”
然后是外婆的声音。
她说:“等等我,马上来。”
我站在那里,听着那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天下午,我们给外婆上了坟。
烧了很多纸钱。表姐特意去镇上买了一副新麻将,一起烧了。
火光照着我们,烤得脸发烫。
表姐忽然说:“你相信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但她没问我信不信。
她是问我——你相信吗?相信外婆最后看见的那些东西。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们往回走。
走到村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间病房,是县医院的第四间病房。
外婆住的,是四号床。
她出院那天,护士来收拾床铺,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
护士把那张纸给了我妈。
我妈收着,一直没看。这次回来收拾遗物,才翻出来。
是一张住院部的便签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是外婆写的。
我拿出来看。
第一行:一号床,张桂芳,七十三岁,脑溢血,死了。头七那天回来看过我。
第二行:二号床,李德明,六十八岁,心梗,死了。二七那天回来看过我。
第三行:三号床,王秀英,六十五岁,淹死,死了。头七那天把我从塘里推上来。
第四行是空的。
空着,但下面写着一个数字。
四。
一个歪歪扭扭的“四”。
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她们说,四号床是留给我的。
我等了四十九天。
她们来接我了。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表姐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山坳里的村子渐渐近了,炊烟升起来,飘散在暮色里。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
山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纸钱烧过的焦糊味。
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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